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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奏者(组诗)


□ 周君勇

  走失的主人

  他的身份来历

  无从查证

  孤单的精神病患者

  坐在阴暗的房间里

  时而狂笑,时而喃喃自语

  更多时候都在咬自己的手臂

  玩命地咬着。如同两个仇深似海的人

  殷红的血流出体外

  风吹起帘子透进几丝光亮

  落在那些血迹上

  我手持票据站在墙角凝视

  他,就是我走失的主人

  在缓慢的夜晚,洗劫过

  我的身体和灵魂

  无路可退

  一直都是如此

  巫师,投下盅毒

  逼迫你放下原则

  摈弃良知与为人之道

  夸大扭曲世间的恩怨是非

  无路可退中时日苦短

  又到了草长鹰飞的九月

  我们拥抱。消磨夜色和身体

  却未能成全私奔

  或者一场臆想中的婚事

  翌日,你卷走幻想

  回到有序的生活

  留下我伸出的手臂

  和白色空枕

  盛 夏

  还能躲到何处

  阳光被锁在屋外

  你看着黑暗中的烟蒂

  这小小的漩涡

  引诱你无休止沉溺其中

  缺钙的骨头

  总喜欢把抽筋当儿戏

  不看风水时辰

  黄历中的忌讳

  将生死变得冰冷

  就像冰箱里的食物

  眼前的夏天

  有些另类和极端

  我亦飘零久

  持续的游走,把玩幻术

  嵌入世俗和毁灭,一个人分解为

  两种极端磁性,身怀自传体剧本

  走小道,在民间学会衣冠楚楚

  敬畏摊贩,小本生意者,投资商

  热爱手艺人以及流浪歌手

  遗憾的是我并非他们,我得把人心涣散

  用诡辩与毒药,把身体、灵魂变轻

  在富有质感和传奇色彩的一天

  学会死亡,要让面目全非的我

  更抽象,更无孔不入

  疲 倦

  疲倦还疲倦得不够

  人在过冬

  ——柏桦

  可惜,这是夏天

  我只能以此替代冬日

  熄灭所有光亮

  抠出远方及幻象的黯淡

  密不通风的房间,适合黑暗

  足以拆解,颓败的肢体和语言

  挥霍完食物与情爱,总得感谢什么

  比如生活,比如人们

  自然还有虚度的时光

  从中得出的底片黑白分明

  这些低调又平静的色彩

  令我惶恐,并迟疑地陷入

  夜未央

  夜色埋尽了人迹

  许久未提歌舞与抚琴之事

  你穿白衣,不屑胭脂红粉

  像被遗忘的书本

  在记忆里翻身

  早已多年无梦

  除非你要来

  过一条河,再翻几座山

  将有月色撩人,暗香浮动

  将死未死之人

  你已经历过死亡

  这是最为漫长的一次

  接近拐点,像火山喷发之前

  熔浆在地心沸腾躁动

  “悲欣交集”如谶言

  似魔咒,绳索细若蚕丝

  在刺眼的阳光下,忽隐忽现

  把你困在漆黑的盒子里

  与世隔绝,无人统治的肉身

  低于草芥小于蝼蚁,熄灭与燃烧的边缘

  映衬劳作之美,人群仍在广场上休闲

  镜头的焦点停在别处

  无所谓因果,生存即是王道

  火车来了又走,站台上人聚人散

  香火、相术、祈福之态多余又

  不明真相,像阴影躲进阴影

  想念一些小朋友

  倘若,有幸老而不死

  我希望你们打酒来看看我

  带着你们的男女朋友

  或者你们的另一半

  为年迈的我烧几个下酒菜

  你们还亲切的叫着叔叔的花名

  在醉意朦胧之际

  我会啰嗦的重复你们儿时的点滴

  你们的父母为此妒忌的打来电话催促

  一一被我大声喝退

  你们开心而甜蜜的大笑

  这是我与你们之间从不曾厌烦的游戏

  独奏者

  不承认病历的存在

  他一度幻想着贝多芬……

  就在体内,像自我的另一个化身

  阴暗与藏匿是对绝望的重构

  易于进入,打开

  借此得到羽翅,才有俯瞰的可能

  世事若浮尘,轻飘又涣散

  秩序,规矩,道德……

  无从陈述生存之道,迹象紊乱

  映出分裂,精神上的

  病,还是不病?哪一首旋律

  更适于独奏,适于一个人的演奏大厅

  闭上眼,就能五指翻飞,弓弦往复

  琴声穿心而至,再无人可做你的上帝

  不可救药

  常于一面镜中,窥视

  自己暴死后的幸福

  生前之事,仍旧充满质感

  相持的记忆和忘却

  如藤蔓,痴长出很多事物

  当肉身再也无能为力

  气象始终不明,音乐替代所有的

  脚步与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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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9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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