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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里德的艺术观述评


□ 康小花


赫伯·里德(Herbert Read,1893~1968),英国著名艺术学家。里德对艺术的本质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他的探讨是围绕艺术作品的形式以及形式背后的心理类型、主观状态展开的。

一、美的形式

里德说:“能令我们喜爱的艺术作品便是具有最好形式的艺术作品,我们应解释艺术的真正意义:最好的艺术作品就是具有最好形式的作品。一种形式较另一种形式好是因为它满足了某些条件。”里德认为这个条件就是审美需要,好的形式能使我们感官愉快,使“我们的心愉快”。这种论调显然受到了克莱夫·贝尔的影响。贝尔说,在艺术作品中,“线条与色彩都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结合在一起,那些形式以及各种形式之间的联系,都激发起我们的审美情感。这些在审美意义上美妙动人的形式,我称之为‘有意味的形式’;而有意味的形式则是视觉艺术中普遍存在的性质。”李泽厚认为该理论有循环论证之嫌。里德深入地探究了艺术的形式之源,从而跳出其循环论证的圈套,形成较为深刻的艺术观。他认为,无论何种风格的艺术,其共性都在于形式,而美的形式能够满足我们的审美需求。什么样的形式具有这种特质呢?里德认为,自然的生长形式就是美的形式,“我们现有的形式是没有受到阻碍的生长形式:结晶的生长,植物的生长,贝壳、骨肉的生长。这种生长在过程上都有一定的形状和比例。如果我们能够获得控制这些形状和比例的一般规律,便一定可以找到自然的试金石,而可以用于艺术的作品。”自然界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事物生长成某种形状“是由力依照某种必然的数学或机械定律来决定的”,“每一形式都各有其数学方程式”,美体现于数的比例,体现在形式中的数学或机械定律正是形式美的规律,里德提倡这一规律应该为艺术家所重视,并应用于艺术创作。需要说明的是,贝尔贬抑自然的形式和艺术的再现因素,而里德更深刻地论述了艺术的形式之源及其形成,认为艺术形式源于自然,由于创作者心理类型的差异等主观因素造成对自然形式理解的各种偏离,从而形成不同的艺术形式和流派。这个源于自然的美的形式以何种方式、途径应用于艺术创作呢?里德提出两种方式 :一是直接模仿自然形式的较为简单、拙劣的方法; 二是从自然的美的形式中寻求其数学规律应用于艺术创作,一旦掌握了这种规律,我们就可以灵活地进行艺术创作上的举一反三。
里德进一步追究自然的形式何以具有审美特质而为艺术家所关注,从而进入艺术作品。他显然认为,格式塔心理学的异质同构说对于解释这一问题是有用而适当的。异质同构说认为外在事物与人的生理、心理在力的形式结构上相互对应,都具有极强的简化趋势,这种“同构”促使外在事物与内在情感协调、统一,物我交融,体会审美愉悦,领悟自然形式的美。他对蜂房的说明就是一个异质同构说的实证。里德对自然形式成为人们的审美对象的论述到这里嘎然而止。笔者认为他的论证尚不完善,他只论及了人类美感的自然属性、生物属性,尚未涉及社会属性,而这也正是他所依据的异质同构说的缺陷所在。从社会性这一方面来讲,首先,在长期的实践积累中,人们发现简化式样经常具有稳定、永恒、舒服等性质; 同时,在对环境的适应与改造过程中,人类形成了简化的心理并表现为行动。其次,人们能够发现自然形式的美,并总结形式美的规律,将其应用于艺术创作,滥觞于实用、功能目的。

二、不同艺术风格的形成

主体对客体的感知、体验,不是镜映成像,其表达形式具有客体的表象特征和主体独特的审美情感双重因素。艺术形式源于自然,然而同一形式的表现千差万别,呈现出对自然形式的巨大偏离,从而形成了艺术史上五彩斑斓的风格流派。里德认为,这是创作主体的主观因素在起作用,主要是心理类型和想象。
里德采纳荣格的研究成果,将心理类型分为四种: 思考型、感情型、感觉型、直觉型,依据每一类型与客体的关系,又有内向与外向之别。心理类型的差异投射到艺术思维与表现上,形成不同的思维与表现模式、艺术风格。正如不存在心理类型的“纯型”,艺术风格同样也不存在纯型,它们的分类主要依据占优势的类型。人的类型有多少,艺术的类型就有多少,这是将“风格即人”的现象描述推进到心理学基础的追溯。对于类型的划分,里德宽容而睿智地认为,我们能够区分各种不同的艺术风格,却不宜彼此指摘,“一种真正的折衷主义能够且应该欣赏人类内在创作冲动的各种表现。”心理类型的不同固然会造成不同的艺术风格,然而这不是风格各异的惟一原因。艺术风格的形成有其深刻的社会原因,本文赞同贡布里希提出的两大社会因素: 一是技术进步,新的技术被掌握就可能引起风格的巨大变化;二是社会竞争,竞争促使人们采取各异的方式,构建不同的风格来标榜自己。另外,就个体艺术家来讲,师承、借鉴他人的艺术经验,依附于一定的艺术流派、思潮,以及艺术家的个人经历、修养等都会对风格形成产生重要影响。只有在充分考虑到社会、时代因素的前提下,个体的心理因素才能提到相应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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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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