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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枝引


□ 胡学文

  作者简介
  胡学文,男,1967年9月生。中国作协会员,河北作协专业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私人档案》等三部,中篇小说集《麦子的盖头》等四部。小说被多家报刊转载,入选多种选本。曾获《小说选刊》“贞丰杯”全国优秀小说奖,《小说选刊》首届中国小说双年奖,《小说选刊》全国读者喜爱的小说奖,《小说月报》第十二届百花奖,《十月》“福星惠誉杯”文学奖,《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奖,《中篇小说选刊》奖,《中国作家》首届“鄂尔多斯”奖,青年文学创作奖,河北省第九届、第十届文艺振兴奖。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04年、2006年全国中篇小说排行榜。
  
  1
  和两年前的回家不同,这次是为离婚而回。
  乔风刚迷糊,刘云就爬起来。怕惊醒他,轻手轻脚的。乔风还是醒了,赖在那儿没睁眼。折腾大半夜,他累得只剩壳儿了。刘云从未有过的疯,一遍遍缠着他,不时呢喃。软软的,水水的,落在耳边却有十足的分量。乔风明白她的心思,她担心呢。他就差立军令状了,这个四川女人……唉!
  擀面杖不是碾在面板上,而是舔,一下,一下,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睡前,刘云剁了馅,和了面。乔风说我五更就走,包什么饺子。刘云执意要包,说你甭管,保证误不了。乔风闭嘴,他不能揉烂刘云这片心意。装睡可不容易,乔风忍了再忍,眼睛终是背叛了他。墙上的挂钟指到四点。挂钟是乔风捡的,金边框,连个划痕也没有,表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表走得也准,乔风跟电视对过。刘云肯定没合眼,这么一想,乔风转过身。屋子不大,也就半间,一张床占去大半,做饭吃饭都在床铺上。面板紧挨褥子,调料味直冲鼻孔。刘云说,醒了?还早呢,再睡会儿。乔风说,让你别弄么。刘云顽皮地伸伸舌头,央求他,哪怕你装装样子哎。乔风说,算了,咱们说说话吧。刘云却沉下脸,不行,你还要赶路。抓过衣服搭在他头上,半娇半斥地说,睡!
  乔风竟然睡着了。刘云喊他吃饭,他正背着秀珍狂跑。秀珍割破了手,豆状的小口鲜血喷溅,怎么也止不住。情急之下,乔风背起秀珍往村里跑。麦浪无边无际,怎么也跑不出去,秀珍的血越流越多,河一样,眼看将两人淹没……刘云在乔风脸上拍拍。乔风口干舌燥,连灌几杯水。吃饭却没了胃口,刘云说路上没有热乎饭,填也得填一碗。乔风看她一眼,埋下头。这碗饺子非比寻常啊,可不只是填肚子。
  刘云要送乔风去站牌等车,乔风知道劝不住。乔风背起包,刘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死死的,乔风几乎透不上气。乔风在她手上拍拍。
  你要回来哦。
  看你,已经这样了,我不是……
  快去快回。
  嗯。
  她提什么,你都答应。
  嗯。不早了,小心误车。
  刘云说你等等,转身揭开床垫,从数只袜子中摸出一只,拽出五百块钱,让乔风带上。她已经给他拿过,袜子里是两人的伙食费和零花钱。乔风不肯,刘云说月底就开支了,还是带上吧,以备万一。推来推去没啥意思,乔风拿了四百,给刘云留下一张。
  两人到站牌不到六点,通往皮城北站的公交车还未到,这个空闲时间是能说点儿什么的。可乔风不知说什么好,就盯着站牌上的字,直到刘云喊,来了。乔风跨上车,刘云在背后喊,快去——咣的一声,后半句被截断。乔风回头,刘云瘦弱的身影像一根冻葱。
  到北站是七点,火车八点发,乔风买了票,便抱着包窝在硬椅上。钱在贴身衣兜里,包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就算是空包,抱在怀里才踏实。现在毛贼多,乔风租的院子就住了两个,白天睡觉,天一黑就出去。好在两人不食窝边草,房东和那些住户也就事不关己的样子。喇叭响起,乔风并没有和自己联系起来,直到叫第二遍,乔风方意识到喊的是自己。乔风匆匆往门口走,想,难道刘云追来了?莫不是要和他回家?那不行,绝对不行。
  乔风的目光急急搜寻,肩被狠狠拍了一下。吴大愣勾着一脸寡笑:瞪这么大眼干啥?还以为你走了呢。乔风说,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吴大愣的装扮并不像出门的样子。吴大愣说,送送你呀。几天前,乔风说了回家的打算,吴大愣说离了也好,不能让两个女人都吊着。乔风问他怎么办,吴大愣没好气地说,我不离,我就耗着她。几天工夫,吴大愣改主意了?吴大愣觉出乔风目光的含义,愤愤地说,她要像秀珍一样本分,我就离。那个贱货,离婚太便宜她。乔风问,就这样下去呀?吴大愣说,过一天算一天,以后的事谁能说准?乔风附和,是呀,谁说得准呢?吴大愣贼贼地往两边瞅瞅,把乔风拉到角落,摸出个纸包,说给那个贱货捎回去。乔风看他,吴大愣说,她不仁咱不能不义,五千,够她花的了。乔风埋怨他不早点儿准备,五千块钱可不大好藏,乔风已揣了一些。吴大愣让乔风分开放鞋里,乔风问踩烂咋办。吴大愣说,放心,揉都揉不烂,黑天你就到家了。乔风只得去厕所藏了钱。吴大愣说是送他,其实是让他往回捎钱。乔风明白吴大愣“耗死那个贱货”也是借口,他不会轻易丢下女人。独自在外的这些男女,不少都搭伴住在一起,彼此心知肚明,不过临时搭个窝,真正的家在远方。平时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逢年过节,那根绳子就会显形,硬了,紧了,把他们牵回去。钱上各算各的,当然百分之百公平也不可能,男人么,毕竟要多付出点儿。没有约定,约定却是存在的。返回来愿意住就住在一起,不愿意散伙也容易,有的也许就不再来了。和吴大愣住一块儿的安徽女人每年都回去。像乔风和刘云这样的罕见,其实,两人也是临时搭窝,可后来的事,乔风实在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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