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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破烂儿生活(短篇小说)


□ 邢 不



早晨起来,二德又揍了我一顿。他说我昨天没把他伺候好,便把我的头往墙上撞,吓得大丫和二丫钻在被窝里不敢抬头。直到打累了,这挨刀的才松了手,在我脸上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出了屋门。
这是个临街的院子,本来并不算窄的院里盖满高高矮矮的简易房和破棚子,住的全是外地人,大多是收破烂儿的、卖早点的和卖菜的,老婆孩子挤成一团,一天到晚乱乱哄哄,房东就靠吃房租过日子。此时院子里挤满了车,破破烂烂的各种改装三轮乱七八糟地叉在一起,就如一大堆互相夹在一起的螃蟹,谁也不肯放开谁。满地的泥水和破烂儿,总是散发着臭气。大江和麦子他们正在给车打气。房东已经起来,站在大门口跟什么人口齿不清地抱怨着什么,显然是又喝多了。他老婆正在水池子那就着那股臭气刷牙,听着不顺耳,冲着门外一通臭骂,房东便很没面子地回到自己屋里。
我给大丫和二丫穿好衣服,弄开炉子给俩孩子热饭。此时我感到头晕得厉害。和二德来这里到底有几年了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刚来时还没有二丫,大丫走路也还不太利索,可现在,二丫已经能到处跑了。本来刚到这里时二德是想要个儿子的,结果却弄出个二丫来,他的脾气就越发坏了,成天摔盘子砸碗没气找气。我这人脑子不好使,大伙都说我的脑子里全是糨子,二德就指着我那只瞎眼说:哪里是糨子,分明是一脑袋大粪,一脑袋屎,呸。
我脑袋里没有大粪,我知道。但我脑子的确不太好使,这是从小落下了个病根,一想事就头疼。我二十五岁那年,爹请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就是现在的二德。我见了面才知道他是个瘸子,就想不答应,但爹已经收了他的彩礼,我又能怎么办呢?二德走后我整整哭了一宿,头疼得都要裂开,而爹在边上一直不说话,只是蹲在地上抽他的旱烟。过了老长时间他才把烟斗一磕,说:哭哭也就算了,这婚还是要结的,找个好日子把你们的喜事办了,以后就安生过日子。小娥,你也替你弟弟想想,你不嫁二德,咱大牛怎么娶他的妹子,你就忍心看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 再说有什么可哭的,你是独眼他是瘸子,你们是瘸驴配破磨,谁也甭挑谁。经爹这么一说我就不哭了,是呀,除了嫁个瘸子,哪个好汉子会要我这么个没脑子的一只眼呢。爹一番话点醒梦中人,没几天,我这块破磨便被那头瘸驴娶走了。
二德虽瘸,长得倒也体面,穿上新衣服后也人模狗样的,按他妈的说法:我们二德除了腿瘸点儿牙黄点儿鼻子歪点儿眼小点儿,也没什么大毛病。好在他们村比我们村里要富裕些,他们家也还算守约,我嫁给二德没半年,他妹子便成了我的弟媳妇,所以我也就认了。
记得结婚那段时间二德倒没怎么打过我,他在我面前总是嘻皮笑脸的,一副讨好相。可自从我给他生了大丫和二丫,这挨刀的脸就变了,他说:娶到的媳妇就是买到的马,由我骑来任我打。于是我的苦日子便没了头。开始我也不服他,他打我我就跟他对打,但这挨刀的下手太黑,下下都打在要命处,打了几回我便怵了,以后就只剩下挨打的份儿了。
滚开,你个傻叉儿。此时二德一拐一拐地正将破烂儿往车上装,嫌我挡了他的路,骂着踢了我一脚。我赶紧拉着孩子躲到一边,生怕招起他的驴脾气,这挨刀的驴脾气一点准谱没有,说犯就犯。不过进城以后,二德也变得文明了,不再像在老家时那样动不动就骂我傻逼,而是跟城里人一样将那个字改成了“叉儿”。于是在他嘴里便变成了傻叉儿、牛叉儿、狗叉儿之类,听着就不再那么扎耳朵,也有了城里人的感觉。前年我们回老家,二德在乡亲们面前这叉儿那叉儿的不离口,弄得乡亲们都说二德这两年北京没白待,学问老了去了。这挨刀的更是得意得不得了,竟敢跟村长也这叉儿那叉儿称兄道弟的。但同是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他可唬不了我,我不喜欢他叫我傻叉儿,就说:他爹,你就不能叫我小娥吗?我的话让这挨刀的一愣,他斜着眼看了我半天,突然他笑了起来:你个傻逼,有病啊。
我说你还是叫傻叉儿吧。
骂完了我,二德便在院子里一拐一拐地找东西。他一边找一边念叨着,我知道他又在说真他妈的二德的屁股斜了门了,这是他进城后学会的第二个口头语。这本来是张强取笑他的话,张强就是二德常说的张老板,他总把“张老板”三个字说得非常响亮,不知道的以为是多大的老板,其实就是一个开废品收购站的。二德平时喜欢叫他张老板,似乎这么一叫他自己就是与老板有联系的人了,也就抬高了一个档次。张强原来遇到烦心事总爱说瘸子的屁股斜了门了,但自从认识了我家二德后,看他是个瘸子,就改成二德的屁股斜了门了。而二德也不在乎,甚至他自己后来也开始这么说,只要他找什么东西找不着,就会一边一瘸一点地打着转,一边皱着眉头说:真他妈二德的屁股斜了门了,这东西跑哪去了呢。别人越笑他越来劲,走起路来便故意瘸得厉害。
二德胡乱找了一会儿,才从破烂儿堆里抽出一杆新秤来。先前那杆秤他用了五六年,使着最得心应手,但前天他和张强出去喝醉酒后把它弄丢了,这杆秤是他昨天不知从哪弄来的。他嘴里这叉儿那叉儿地乱骂着,把秤在手中比划了比划,点点头说这砣还得加工一下。便指着地上的一大堆破烂儿让我装车,自己拿了件家伙到一边去收拾秤砣。我说二丫可能感冒了,我得给她找点药去。他一听就火了,说:感冒算个屁,又死不了人,给她碗热糖水喝不就行了,你把这些破烂儿给我装好,一会我就得给张老板送去,老子这一天到晚可不是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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