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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改革逸事(续完)


  吴镕

百万雄鸡下江南

  随着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流通问题突出起来,几乎每个中央一号文件,都强调“抓生产必须抓流通”。

  流通领域有几件大事:一是从1979年起,国家大幅度提高粮食等农产品收购价格;二是开放集市贸易;三是放开一部分农产品价格。南方先放,水产、水果“两水”先放。改变了吃西瓜也要凭票买的老办法,后来又逐步取消各种购物票证。过去惜售果品:留着好的卖烂的,卖了烂的烂好的。市场搞活了,问题随之而来,价格一放开,物价上涨,开始引起一些人惊呼,但价格上涨促使生产上升,逐渐形成了放-涨-(生产)上-(价格)降-平的新格局,农村流通一派繁荣,叫多渠道,少环节。改变了过去收-统-管-死的老格局。市场上“少啦少来多啦多”有些难免,但主要靠市场调整趋于平衡。

  这时候,农民组织起来自发搞流通。江苏北部农民地多粮多,养鸡贩到人多地少的苏南。骑着自行车,披星戴月,渡江南下,赶早市。车队浩浩荡荡,称为“百万雄鸡下江南”一大奇观。万里等同志很欣赏。那些鸡贩子曾被讥为“二道贩子投机倒把”。胡耀邦同志则称赞,靠了这帮经纪人的中介,不是投机分子,而是搞活农村副业的“二郎神”。为他们正了名。农村专业户、饲养能手得利了,也不再被割“资本主义尾巴”了,显得扬眉吐气。

  当时我把这一情况写给《农民日报》,登上头版头条。一时间“百万雄鸡下江南”成为常用语和新风尚。

  但是,事情总会有些曲折。在新闻评奖时,有人就说:“一是不严肃,比喻不恰当。毛主席说百万雄师过大江,怎么能比鸡呢?二是说了雄鸡,那么母鸡呢?”我答,母鸡在下蛋供城里人吃呀。小公鸡先卖嘛。

  上世纪80年代末政治风波后,社会上又刮起一股风。中共中央十三届五中全会关于治理整顿的决定稿征求意见,一稿上就写明“不准长途贩运”,我又举出“百万雄鸡下江南”的例子,这不是“长途贩运”吗?有什么不好?后来正式决定总算把“不准长途贩运”改掉了,但改为“不准私人从事批发业务”。现在看来也很不妥,当然后来逐步纠正,现在这方面也是“可以、可以、也可以”了。但这些历程不应被遗忘而应作为殷鉴。

  关于“稳·富·活”

  上世纪80年代,江苏农民流传两句话:农业一碗饭,副业一桌菜,工商富起来;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上报中央,万里和杜润生等同志很欣赏。吴象说,还可加一句,无才不兴。

  但是,由于1985年农业减产,社会上包括上层都有些议论,认为“无工不富”的声音太响,“盖过了无农不稳”。在这个当口,我国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同志,在中央农村政研室的内部刊物《农村问题论坛》1986年第86期上,发表了题为《不稳·不富·不活》的论文,他首先肯定了江苏这个经验对于“近年来我国各地经济发展产生了很大的积极作用”。但话锋一转,他就说到:“这三句话”,“特别是前两句话,也的确有其不足之处”。他说:“如果我们认识只限于‘无农不稳’,就会合乎逻辑地产生这样一种思想:我这里的农业已经发展到了足以使社会政治生活‘稳’的程度,似乎就没有必要再去大力发展农业了。”他同时正确地指出,无工不仅不富,也会“不稳”。当然,他只是认为这三句话,“有不准确、不全面之处”,并未全盘否定这些话。但他又强调,如果不指出和重视这些话的“不足之处”,会带来“某种消极作用”。

  一个口号,一种提法,是为了强调某些方面,不一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为了表达对于于老论文的思辨,我在同一刊物第98期上,写了一篇《再谈稳·富·活》的文章,并在《经济日报》一版上刊出一篇《三句话是“三位一体”》的文章,表明群众创造的经验,形象、概括而又生动地阐明客观规律和现实,无可指责,不必求全。

  此事一直反映到上层。中央主要领导同志听说后,关照我们不要再争论。他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讲话中说了一段话: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些提法都是正确的。事实已经证明,农村许多有条件的地方工业兴起后,就富起来了。‘无农不稳’,这也是千真万确的真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我认为,我们应当把‘无工不富’‘无农不稳’结合起来,把二者看成是互相促进、互相支援的,而不是互相抵触的。我们要根据这个基本观点去想问题,定政策,立措施。回过头看一下,实际上这几年我们所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

  这一段话,为这场思辨做了很好的结论。

  我当时在答辩文章中,强调“无农不稳,并未排除农业也可成为致富之道”,但当时(按:即使时至今日)从总体上看,单一的农业经济难以致富,因此,存在着“政府(国家)要谷子,农民要票子,干部要面子(GDP)之争”。尤其是工农产品“剪刀差”还大幅度存在,农业是为城市化、工业化做奉献。当时,江苏就提出要发展“十字”大农业,即“农林牧副渔,工商运建服(务)”,现在似仍未过时,这是对“以粮为纲、其他砍光”的纠错。但是,粮食是国家之本,民生之天,是中国(也许是全人类)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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