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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


□ 侯国臣

老猴
侯国臣

侯国臣,一九六五年生于山东文登。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文字多游走于都市与乡野之间。所作小说、散文、儿童文学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报》、《辽宁青年》、《海燕》等各地报刊。现供职于大连某报社。

老猴天生是个农民,尽管后来生活在城里,但他还是农民,城里的农民。
当年,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老猴就像一粒沙子一样被涌到了城里。
到了城里的老猴发现城里和乡下果然不是一个样子。老猴想,将来一定要留在城里。若干年里,老猴带着乡下的土腥味一直在城里的土地上爬摸滚打。
刚开始的时候,老猴这批人被城里人称做“盲流”,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和“流氓”有些瓜葛,那实在是冤枉了老猴这批人。后来改了,随着老猴同命运的兄弟越来越多地涌入各个城市,又改称“民工”了。要说“民工”这称呼老猴听着有些亲切,因为在老猴小的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他们年轻的时候也都出过“民工”。那是解放战争的时候,他们被送到战地的后方,常常要冒着战争的炮火,推着独轮小车为前线的战士送粮送药。现在,老猴听说,“民工”的称呼又要改了,有的城市改叫“新市民”了。但在老猴看来,叫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老市民要拿正眼看待。

扯远了,还回到老猴的话题。老猴奋斗了几年,终于混到了户口本,那可是城市生活的绿卡,老猴兴奋得好几天都谁不好觉。况且,和户口本一同拿到的还有一个粮证。这可是城里人最大的资本,到了月头就领粮。这让老猴感觉真是爽得很。以前在农村的地里种粮,现在,拿个小本本就可以在城里吃粮。但这个老猴以为美好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市场经济代替了计划经济,买粮得到农贸市场了。其实要说心里话,老猴觉得这个变化好,农民的汗水摔八瓣总算有点价值。
流光如矢,老猴已经不是当年的老猴了。混迹于都市当中,在经历了若干种工作之后,老猴混到写字间上班了。该穿西服的时候老猴也要穿西服了,尽管老猴讨厌穿它;朋友聚会的时候,老猴也是油头粉面的,尽管老猴头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了;老猴的声音似乎都发生了变化,没有了乡村野地里痛快淋漓的呼喊,老猴知道,人多的地方你冷不丁一嗓子,不知道要遭多少白眼呢。不知不觉中,老猴觉得心有点累了。老猴时常怀念生活在乡下的那些时光。
脚踩在春天新翻的泥土上,凉凉的痒痒的,犁下泥土翻飞着,就像一排黑色的浪花,你手握犁杖,体验着耕耘的快感;夏天,你在绿油油的垄间锄草,用毛巾擦一把汗,汗是咸的笑是甜的;秋天,收割的间隙,仰面躺在刚刚放倒的玉米秸上,闻着熟透的玉米的清香,做几个深呼吸,那感觉!农村的冬天,会相对清闲一些,但给果树追肥那也耽误不得的,穿梭于园林之间,尽管果树上是光秃秃的,但你的脑子里却是满树的梨花桃花,甚至是秋天满树的果子呢——老猴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常常就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故乡去。可现实是老猴生不出翅膀。老猴仍穿梭于都市之中。
尽管老猴把自己整得人模狗样的,甚至在城市人的眼睛里也看不出老猴以前的土气,但在老猴的心里,始终认为自己仍然是农民.他不管在城里办什么事情,心里总有一种怯生生的感觉.他看到城里人走路都是高昂着头,有的简直要像螃蟹一样横行,本来也想昂头挺胸的走路的老猴,每见此景,就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硬不起来了.看看自己这点出息,老猴也有说不出的苦恼.有一点,倒是老猴怎么也改不掉的,那就是老猴见了民工就觉得亲。
老猴有时候路过建筑工地,就愿多在边上站一会儿,他望着一片一片红的、黄的安全帽下忙忙碌碌的建筑工人,心中总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觉。他们在盖楼,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漂漂亮亮的居民小区就会呈现在城市居民的眼中。可他们从不敢奢望有一天能住进自己建的房子。老猴有不少的老乡曾干过这活。老猴也去过他们的住处,低矮的简易房,破旧的木板搭成的长铺,铺上的草垫子里稻草争先恐后地往外冲。袜子挂在耷拉下来的灯线上,还有没来得及洗的就硬邦邦地立在墙角。饭盒有时随意扔在脸盆里——他们谁在乎这些呢,外出打工只要挣点钱。可就这么个简单的想法,前几年愣是无法实现。回想前两年的媒体,不是多次报道打工者为索要血汗钱而爬上了高耸云天的建筑塔吊!好在这两年强多了,老猴也觉得欣慰。
唉,这个老猴!偌大的城市,关注点别的不行吗?行,但想不留意民工,老猴做不到。于是,生活在城里的老猴就有了些关于“民工”的文字。老猴认识这个城市一位全国知名的作家,他看了老猴的文字后,说,农村是走出去了,城里却没进来。呵呵,老猴顿悟,原来老猴的文字一直在路上!
生活在城里的农民老猴没有因作家的话而改变什么,老猴还是老猴,老猴那些在路上的文字,或多或少地在杂志上找到归宿,成就一段文字,老猴就像了却一桩心思。
农民老猴现在还是生活在城里。
责任编辑 曲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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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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