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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须坐十年冷(外一篇)


□ 施晓宇

  在物质至上、娱乐至死的今天,许多人都远离书籍、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比如,对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精华——唐诗宋词,还有谁感兴趣?至多在脑海里依稀残留几句无法连贯的唐诗宋词。如果是普通百姓,来上几句仅仅是为了附庸风雅倒也罢了,可做学问的人,包括今天在校的文科大学生,就不能仅仅只是会“来上几句”就可以说得过去了。举例说吧,“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这是两句很著名的唐诗,许多人都能倒背如流。可是如果要你背出全诗来呢?要你指出这首诗是谁写的呢?你背得出来——不,你说得出来么?估计就会难倒很多人。
  这两句诗出自唐朝诗人王湾的《次北固山下》。北固山在江苏省镇江市的长江边上。“次”,意思是“住”,我们时常说的“旅次”,指的是旅客的客居之所。因此,标题说的是王湾客居在北固山下。王湾是洛阳人,唐玄宗时的进士,官至洛阳尉,相当于洛阳的公安局长。他大概是出差到达江苏的镇江吧。王湾在唐朝不是一个很有名的诗人,但是他的这首诗——尤其是诗中的三四两句:“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可谓脍炙人口、无人不知。全诗如下:
  “客路青山下,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前面四句诗无须解释,大家都能读懂。难懂的是后面四句诗。“海日生残夜”,说的是半夜以后的海面上,已经露出太阳来了。“江春入旧年”,说的是新年还未到来,江面上已经感觉到春意了。“乡书何处达”,说的是家信寄往哪里呢?“归雁洛阳边”,说的是地址就在洛阳城啊,因为王湾的家在洛阳。这里的“雁”指的是邮差。《汉书》记载:
  “常惠教使者谓单于曰:‘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苏武等在某泽中。’”
  苏武是杜陵人(今西安人),在汉武帝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以中郎将身份出使匈奴被扣。汉昭帝即位后,汉朝和匈奴和亲,要求匈奴送还苏武等使臣,但单于却慌称苏武等人已经死去。后来,汉朝使者设法得知苏武依然健在的消息,于是扬言说,汉朝的天子在上林苑中射到一只大雁,雁的脚上系着帛书,清楚地写着苏武在北方的沼泽之中。单于只好在汉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把苏武等九人送还。苏武终于在被扣留长达十九年后回到了长安。从此后人就把鸿雁称作送信的使者,就是今天的邮差。
  又比如,“野渡无人舟自横”,没有人不知道这句诗。可是它出自哪首诗,作者是谁?很多人不会知道。它出自唐朝诗人韦应物的《滁州西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这是著名山水诗人韦应物的代表作之一,写于唐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其时诗人出任滁州刺史。唐朝的滁州就是今天安徽的滁县,西涧在滁州城的西郊。全诗明白晓畅,不难理解:山涧边生长着一片可爱的芳草,树丛上有美丽的黄鹂在悠然鸣叫。向晚时分,春雨洒落潮水骤急。野渡无人处,一叶孤舟横亘在一片苍茫之中。
  还有两句诗,人们一样耳熟能详:“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可它出自哪首诗,作者是谁?很多人也不会知道。它出自大诗人李白的《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李白不愧是诗仙,寥寥二十个字就把一座山写活了,还使这座山在今天可以大卖门票,为当地百姓造福。敬亭山在安徽省宣城市北郊。自从南齐谢眺的《游敬亭山》和唐朝李白的《独坐敬亭山》传扬开来,敬亭山声名雀起,白居易、杜牧、韩愈、刘禹锡、梅尧臣、汤显祖等名流慕名登临,敬亭山遂被后人称为“江南诗山”,名扬海内外。抗日战争时期,陈毅率部东进,途经宣城,也即兴写下《由宣城泛湖东下》七绝一首:
  “敬亭山下橹声柔,雨洒江天似梦游。
  李谢诗魂今在否?湖光照破万年愁。”
  我举了这三个例子来说明问题,却不能解决问题。最起码的,如今神圣的教育界也在刮起一股急功近利的浮躁之风。许多大中学生不求认真做学问,只图谋取一技之长混一碗饭吃。我不怪学生,而认为是我们的教育体制出了问题,包括今天有些教师学者带了坏头。自从中国的大学实行产业化管理后,也就是“一切向钱看”后,学术商业化气氛空前浓厚起来,“拼凑”“戏说”“炒作”“包装”展现出一条宽广“钱途”。导致有些教师学者不甘寂寞,各显神通,个个争当“学术超男”、“学术超女”,希望成为以学问赚钞票的高手。这是不可取的。著名历史学家范文澜先生生前说过:“板凳须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字空。”做学问必须要有扎扎实实的功底和认认真真的态度才行。
  别看张作霖这个人是个赳赳武夫,此公尽管早年没读过什么书,但他自学能力强,曾经写过一副对联:“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尽管对联不太工整,亦显粗俗,却道出了普天下男人的梦想。广大的知识分子总不至于连张作霖的学习精神也比不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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