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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会图》杂考


□ 汤开建

  本文对唐《王会图》形成、作者及流播情况进行了细致的考证,并纠正了古代绘画文献中记录的许多错讹。同时又引出一个有关“黠戛斯”民族的新问题。

  关键词:唐《王会图》黠戛斯

  作者汤开建,澳门大学历史系教授。地址:澳门特别行政区,邮编999078。

  贞观以降,至开、天之际,唐代绘画名匠辈出,炳若列星,奇卉异葩,毕罗瑶圃,蔚为一时之大观。然经安史之乱后,唐朝名迹多散佚流落,再经历朝之人祸兵灾,唐人真迹之传世者已寥寥矣。本文所要探讨的《王会图》,就是一幅名噪于当时而又失传于今天的唐朝名画。这幅名画的作者、创作时间及流传情况均是不清晰的,甚至颇多讹误,而对这幅画的史料价值,更无人置喙。因为记录的不清晰和可佐证的史料不多,致使人们无法断其真伪。但由《王会图》而引出的唐代黠戛斯问题,应是对此图考证的额外收获

  关于唐《王会图》的创作首先必须要解决的是作者问题。

  最早记录《王会图》作者的是明张丑《清河书画舫》卷三所引《唐画录》,称:

  阎立德为《王会图》。

  但是《柳宗元集》卷一《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韩注引《谭宾录》却称:

  颜师古奏言,乃命尚书阎立本图之。

  第三种说法是《新唐书·艺文志》,称:

  颜师古《王会图》-卷,卷亡。

  可见,就是在唐代,这幅有名的唐画作者是谁,至少有三种说法。

  我首先想否定的是颜师古作《王会图》说。因为我们知道,颜师古作为一位学者、经学家,那是当之无愧,他为太子承乾注班孟坚之《汉书》对后世影响极大。然作为一位画家,他却名不见谱录,这样一幅有名的画绝不可能出于颜籀之手。《李卫公会昌一品集》卷二《黠戛斯朝贡图传序》载:

  臣伏以贞观初中书侍郎颜师古上言,昔周武王天下太平,远国归款,周史乃集其事为王会篇。今万国来朝,蛮夷率服,实可图写,请撰为《王会图》,有诏从之。

  可见,颜师古只不过是创作《王会图》的建议者,而并非作者。很可能是欧阳修撰《新唐书·艺文志》时,他也弄不清《王会图》作者是谁,就姑且冠以“颜师古”之名。

  那么,这幅名画究竟出自谁之手呢?是阎立德?抑或阎立本?这就很难断定了。兄弟二人不仅都是唐朝前期的著名画家,而且都是画外国人物的高手。李嗣真称:

  博陵(立本)、大安(立德),难兄难弟。……万国来庭,奉涂山之玉帛;百蛮朝贡,接应门之位序。折旋矩度,端簪奉笏之仪;魁诡谲怪,鼻饮头飞立俗,尽该毫未,备得人情,二阎同在上品。

  阎立本之《步辇图》,阎立德之《文成公主降蕃图》都是名噪一时的异国人物画,而且兄弟二人还常常在一起同创作一幅画。因此,如以画索人,不要说后人难以识辨,就是唐宋时代的著名鉴赏家也经常弄混。比如《职贡图》、《宣和画谱》,苏东坡均认为是立本之笔,而朱景玄却断之为立德之迹,他们兄弟二人作品在明清人的著录中经常被人混淆。但是,根据文献记载所反映的情况来看,《王会图》应该是阎立德之丹青,主要理由有以下四点:

  1.记载阎立本作《王会图》的仅胡璩《谭宾录》一处,而记为阎立德所作者则不仅是《唐朝名画录》,宋郭若虚之《图画见闻志》,宋御府最权威亦即收藏唐画最富的《宣和画谱》均认为《王会图》为阎立德所作。《谭宾录》虽为唐人胡璩所作,但毕竟是小说家言,而《唐画录》、《图画见闻志》、《宣和画谱》则均是唐宋时代图画专著,作者均是唐宋时代著名书画家、鉴赏家或收藏家,特别是《宣和画谱》中所收之画,均是经北宋御府之书画鉴赏名家一一鉴定后而入府的,他们的记载应是比较可信的。

  2.唐胡璩之《谭(又作谈)宾录》原书有十卷,但已散佚,现在所见都是节选的几条,如曾储《类说》选九条,《绀珠录》选八条,还有其他诸书亦有选者。《柳宗元集》注释中引了《谭宾录》一条,称《王会图》为阎立本作,苏东坡《阎立本职贡图诗注》中所引《谭宾录》亦称《王会图》为阎立本作。但我查今本《太平广记》卷二一一亦引了《谭宾录》的这一条,其文为:“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乃命立德等图画之。”《太平广记》所引《谭宾录》为立德作《王会图》,因此,《柳宗元集》与苏轼所引之文很可能是将立德误作立本。

  3.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九称:“天下初定,异国来朝,诏立本画外国人物图。”这幅外国人物图即《西域图》,“天下初定”,也是指贞观初年,可知,阎立本被诏所画的是《西域图》而不是《王会图》。再者,《柳宗元集》韩注引《谭宾录》称:“乃命尚书阎立本图画之。”查《新唐书》之二阎传,阎立本“显庆中以将作大匠代立德为工部尚书”,那就是阎立德死后,立本才继其兄为尚书,则贞观中之“尚书”只能是立德而非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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