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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文化研究与设计艺术批评


□ 周爱民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图像信息的时代,各种视觉形象如电影、电视、广告、摄影、网络虚拟图像、服装、工业产品、企业形象与公共标识等扑面而来,它们不仅传播信息,而且建构了我们今天的文化生活。由于视觉文化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对视觉文化的研究自然成为人文学科不可回避的问题。事实上,随着视觉文化的广泛兴起,西方知识界已经发生了一场深刻的理论变革,而且这场理论变革和方法论对原有人文学科的各研究领域也产生了影响。
视觉文化研究方兴未艾,对这个研究领域的特点,我们可作如下的初步概括:
1. 随着视觉文化研究的兴起,文化从一系列被狭隘理解了的对象中解脱出来。与传统的艺术史研究对象相比,视觉文化研究的对象和范围被大大拓宽。西方艺术史学科自形成以来,一直是以造型艺术中的绘画、雕塑和建筑作为研究对象,传统艺术史关注的是这些“高雅艺术”或“美的艺术”、“纯艺术”,而像连环画、插图、广告、摄影图片、各类装饰艺术品、产品设计等都不是真正的艺术史家所关注的对象,更不用说最新的网络艺术和电脑制作的各种虚拟图像了。现在,“高雅艺术”与“低俗艺术”的分野遭到了质疑,视觉文化研究学者将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大众生活物品上,从日常的视觉经验中解读文化的意义和内涵。罗兰·巴特是此研究领域的先驱,他曾在《神话 :大众文化诠释》一书中,对包括雪铁龙轿车、脱衣舞、时装、玩具、摄影等日常消费物品及大众文化形态进行了符号学的阐释。罗兰·巴特的观点使读者领会到,文化的意义并非只是出自高雅的艺术,大众物品和日常视觉经验也具有意义的能指。
2. 视觉文化研究具有跨学科研究的特点。它跨越了哲学、美学、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史、艺术史、电影研究、传播及媒介研究等多个学科领域。视觉文化研究的崛起,不单是指多个学科都开始关注视觉性问题,更是指视觉性问题作为一个超越具体学科局限的新的研究对象,召唤着相关学科的介入。
西方视觉文化研究的文本还唤起我们注意艺术批评中很薄弱的一个领域——设计艺术批评。西方文化研究学者在他们的研究文本中大量地选取广告媒介、时装、工业产品、展示空间和居室环境设计等解读当代文化,他们犀利的理论见解和独特的研究方法,无疑对设计艺术理论和设计艺术批评实践起到了深化和拓展的作用,而这正是本文接下来要论述的重点。



自19世纪下半叶在英国兴起“艺术与手工艺运动”以来,设计艺术在现代生活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设计艺术与人们的衣食住行密切相关,它是实现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手段,经由设计生产的图像和产品构成了当今视觉文化的重要部分。
这里,我们首先以西方的消费理论简要说明设计艺术在生产领域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西方学者认为,当今西方社会的生产模式已经由“福特主义”转向了“后福特主义”。福特主义以标准化、规模化以及大批量生产为特征,这一生产模式反映在消费领域中,就是它为现代家庭提供同质化、齐一化的消费品,如标准化的住宅和汽车等。福特主义典型地体现了资本主义大工业生产的组织方式,为大工业生产的资本积累发挥了作用。但是,福特式的大规模生产体系需要长时间和庞大的固定资本投资,因而很难适应迅速变化的市场需要。为了克服福特主义的死板和僵化,生产领域的“后福特主义”应运而生。“后福特主义”的生产模式为 :其一,从标准化、大规模的产品生产转向针对“目标消费群体”的小规模、小批量生产; 其二,缩短生产周期,采用信息技术连接生产与销售,以适应消费市场迅速变化的时尚和趣味。后福特主义的兴起,不仅是生产方式的变革,而且给大众的日常消费领域带来了新的变化,非物质形态商品开始在消费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如消费领域的流行时尚,除了反映在服装等物质商品上,也表现在人们对生活方式和生活品位的追求上,甚至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品位成为社会分野和阶层划分的标志。另外,即使是在物质商品中也渗透了越来越多的非物质因素。所谓“商品美学”,即商品的外观设计、包装、广告等在商品生产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甚至在商品构成中起到了支配性作用,直接制约着商品的生产、销售和消费等各个环节。由于商品的符号系统和外观形象对于控制、操纵消费趣味和流行时尚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以至于形象自身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商品。诚如鲍德里亚所认为的那样,在当今西方社会,人们消费的已不是物品,而是符号——“为了构成消费的对象,物必须成为符号。”①
正是为了满足形象消费和符号消费的需要,设计艺术前所未有地在生产领域和社会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例如,从20世纪20年代中期至今,美国通用汽车公司不断超越福特汽车公司的现象,即是西方社会从“福特主义”向“后福特主义”转变的反映。通用公司的成功被描述为复杂的营销策略,如大规模广告宣传、以旧换新和分期付款的消费理财方式、奇特的造型样式等,以此战胜了福特公司仅依靠在质量和价格方面“诚实”竞争的营销策略。福特公司的T型车设计数十年几乎不变,它在购买成本和生产成本上变得相对低廉。而与此同时,通用公司的设计师采用了华丽炫目的外观设计,从而可以按客户的身份地位来区分不同的市场需求。外观设计被看作是通用汽车公司产品流行的关键,通用汽车公司采取“有计划的废止制度”,利用改变外形来达到使前产品老化的目的,从而促进销售。以美国为代表的这个体系从汽车设计开始,随后影响到其它方面,形成了现代设计一个很重要的特点。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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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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