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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计划(短篇小说)


□ 莫 凡

  一

  赵老哑近来很不开心!每当赵老哑不开心时他就会猛抽旱烟,赵老哑旱烟抽得越多他就会更不开心,赵老哑更不开心时就会抽更多的旱烟……

  赵老哑原来不叫赵老哑,公安局发给他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赵立发。因为赵立发平时少言寡语,村子里边其他男人蹲在墙角底下唾星横飞咋咋呼呼地讨论今年中央的红头文件、飞过头顶的飞机以及谁家腌的猪头最下饭时,赵立发总是把鞋子脱下来垫在屁股底下坐着,抽着旱烟,一言不发,茫然地望着对面路上的人、车以及被人和车裹挟起来的尘土。满脸的皱纹亲热地挤在一起,即使拿熨斗也熨不平。久而久之,人们就给他取了新名字——赵老哑。赵老哑当场并没有提出异议,只不过回家之后就把他儿子赵宝军改成了赵响亮。其实赵老哑本来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赵响亮的,不过他想到公安局给他的名字叫赵立发,那他自己自然就不能随便改动了。为此,赵老哑还难过了好几分钟,不过他突然灵光一闪,公安局还没有给他儿子发身份证,也就是说他儿子还有改名字的权利,赵老哑为自己的这一番缜密的推理感到非常满意。从此他的儿子赵宝军就正式更名为赵响亮!村子里的人听说之后,都哈哈大笑着说:看来赵老哑还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嘛,但是从没有人理睬过赵老哑,不管是当面背面,都是叫他赵老哑。后来,连他媳妇儿也都是老哑长老哑短的了。再后来,如果赵老哑不拿出公安局发给他的身份证,他就不会想起自己的官方名字叫赵立发。

  赵响亮绝对是赵老哑的亲生儿子,继承并在极大程度上发扬了赵老哑在言语表达上的特性。赵老哑一天还能支支吾吾地和别人说上几句话,而赵响亮只能是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字字珠玑!村里人都在攀比谁能和赵响亮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俗话说“懒驴屎尿多,闷牛能拉车”,虽然赵响亮不善于言语,但是干农活绝对是把好手,整地、除草、拿虫样样精通。赵响亮早已到了适婚年龄,倒也相过不少次亲,可是一来赵家的家底本来就薄弱,二来赵响亮本身在言语上的缺陷,就在相亲的饭桌上连叫人家姑娘多夹菜吃这样的嘴边话竞也说不出口,当然也就没有女孩子愿意和他搞对象了,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并不富裕的榆木疙瘩过一辈子。赵老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开心,毕竟这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关乎他老赵家香火的事情。赵响亮已经二十八岁了,他们村的其他二十八岁的男青年早已结婚生子,他们的儿子已经能给他们倒夜壶了。

  较之时间,农活才是真正的杀猪刀。硬是把二十八岁的男青年搞成了三十五岁的模样,这样一来赵响亮的媳妇儿就更加难讨了,在本地找一个媳妇儿无异于天方夜谭。赵老哑近来正因为这个事情发愁,几乎到了寝食俱废的程度,整天只是一个劲儿地猛抽旱烟,两颊颧骨像两个桀骜不驯的山峰尤为突出、眼眶如两个深不见底的蛇穴这件事情都把赵老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了——去南方买蛮子,赵老哑开始了他的孙子计划的第一步。

  二

  在他们村,有些人天生残疾,在本地讨不到媳妇儿,只能花万把块钱去南方买蛮子,这样好歹也能成个家。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做这件事情,毕竟这是风险较大的事情,一来法律不允许,平常他们村里人听到零星的警笛声就会神秘而畏惧地讨论半天公安局究竟是要抓谁。二来有些蛮子到这边之后就一直吵着要回家,搞得原来的家庭鸡犬不宁,更有甚者还要偷跑回家,很有可能会人财两空。可是赵老哑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现在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给儿子娶媳妇儿上。赵老哑东拼西凑了八千多块钱,赵老哑的钱来之不易,他不放心把钱给任何人以及机构保管。赵老哑从来不相信银行,即使银行每年会有一百多块钱的利息。赵老哑在心里盘算着银行是帮着你保管钱的,那银行为啥还要平白无故地给你利息呢?万一到了用钱的时候,钱被银行弄丢了而银行就死不承认时该怎么办呢?所以赵老哑觉得不能为这一百多块钱而去冒这么大的风险。赵老哑都是把钱用塑料袋包好之后藏在自家的鸡圈下边,每当他去拿有着淡淡的鸡屎味的钱时,赵老哑心中就会有无法言表的踏实和兴奋。

  赵老哑要想买到蛮子,首先得把钱交给村子里的王二,王二是专做蛮子生意的,他几乎包揽了整个镇子的蛮子生意。村里人都说他上头有人,不会出事儿。王二也因为做蛮子生意而发了家致了富,在村里盖起了四间两层的楼房。楼房外墙上都贴着光洁的瓷砖,并且在自家场院四周砌起了围墙,围墙顶上都是一些碎玻璃片插在上面以防别人越墙,围墙中间有两扇用了好几桶油漆漆就的大红铁门并且每年要过年的时候都会买漆重新漆刷,铁门上挂着一个据说值两百多块钱的大铁锁,铁门两旁还有用瓷砖贴就的两句对联“富贵之家,四季长春”。村子里几乎有一半的狗常年徘徊在王二家周边,主要是王二家生活水平高,经常会有骨头残渣,而另外一半则是常年徘徊在村主任家周边。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村主任家的三层楼房,就数他家的房子了,不过他家有“四季沐歌”太阳能热水器而村主任家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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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2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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