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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鸡手记


□ 袁玲

  2007年,我进入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学习,硕士课题为原鸡海南亚种(Gallus gallusjaboullei)的野外生态研究。原鸡美丽而羞涩,因其极度警惕,曾被鸟类学家柯利阿视为最机警的鸡形目鸟类。作为家鸡的野生祖先和传统的狩猎鸟类,原鸡在家鸡的品种改良和人工繁育方面具有很大的潜在经济价值,而目前国内对这个亚种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唯利是图绝非科研的题中之义,但深入丛林去了解一个物种的秘密却是我平生夙愿。于是,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登上了开往海南的火车。一段与原鸡的不解之缘就此开启。

  耐心观察

  初次来到海南省大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时正赶上雨季的尾巴,四处郁郁葱葱。这里属于沿海台地类型地貌,地势比较平坦,植被类型以热带稀树草原和落叶季雨林为主。这里本是海南坡鹿的家园,为了坡鹿的生存和种群发展,保护区每年都会采用矮化、火烧等方式进行植被改造。所以,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块块斑驳镶嵌的自然景观。

  为了便于观察,研究人员在原鸡经常出入的地方设立了招引点,通过食物招引的方式吸引原鸡,以达到定点观察的目的。我来之前,这项工作已经开展了两个多月,并且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工作人员已经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原鸡了。大田原鸡海南亚种在性成熟后具有明显的白色耳羽,其中,雄鸟的中央尾羽独立延长,弯曲呈矛状,其余尾羽短而斜向平齐,就像被修剪过一样,这些特征在繁殖季节尤为突出,但文献记载中并未准确描述。除《海南岛的鸟兽》一书外,现可查阅到的科研文章普遍认为原鸡海南亚种的耳垂为红色,泰国亚种的耳垂为白色,并将其作为亚种鉴定的重要形态学依据。此外, 《中国鸟类野外手册》一书将海南亚种的尾羽绘成从基部到中央依次增长,我推测绘图者也许误把野外的家鸡当成原鸡了。

  在这里,我清晰地观察到了原鸡集群的特征。它们有时成群结队地前来取食,有时则三三两两地游荡。鸡群的组成并非固定不变,比如原来是十几只一同进入招引点,离开时却分成几个小组先后退出。每天前来取食的个体也不尽相同,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鸡群成员又会更换。我曾见到有两只亚成体雄鸟突然出现,连续取食一个多月后毫无征兆地同时消失了。只有极少数个体是真正的常客,早晚从不缺席,可能是因为招引点在它们家域之内的缘故。有的学者认为原鸡拥有一个终年严格守卫的领域,在我的观察中好像并非如此,至少在招引点,对于这些“免费”的食物资源,家域的占有者们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大度。

  后来,我把观察范围扩展到保护区内的五个招引点,通过估算各个招引点覆盖的范围,初步计算这个区域内原鸡的密度。通过对各个点原鸡数量的监测,我发现雌性原鸡多是结成小群在数个雄鸟家域间游荡,在繁殖季节中会选择一处留下来,成为这个家域中优势雄鸟的配偶。占有第一个招引点的雄鸟就这样拥有了4只雌鸟。

  赢得信任

  招引点的工作非常成功,但我们的一切观察都是隐蔽进行的。我多么渴望能像珍·古道尔一样坦然出现在原鸡面前,像朋友一样被它们的群体接纳。幸运的是,一年之后,我第一次获得了来自原鸡的信任。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大约17时,再过一个小时黑暗就会笼罩大田保护区。我悄悄来到招引点的隐蔽处;从观察口向外望,看到两只原鸡正在招引点边缘安静地采食。由于视角的限制,很难看清它们的全部活动,于是我决定走出隐蔽处。我十分小心地移到树后时,却发现招引点空荡荡的,看来原鸡已经警惕地躲起来了。突然,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刚才离去的两只原鸡又回到了招引点!

  它们站在招引点边缘,谨慎地伸长脖子注视我。我屏住呼吸等候着,生怕它们因慌张而窜进密林深处。过了几秒钟,它们开始低头啄食地上的谷子。此情此景,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在招引点的另一侧,三只原鸡——两雌一雄,在我稍微一转脸的时候忽然消失了。但没过多久,它们又先后在招引点的另一个位置重新露面了。它们依次低下头来,安静地采食,并不时抬头警惕地看着我。

  这一年来,我竭力想消除原鸡遇到人时那种本能的恐惧。起初,我在隐蔽处稍有动静,鸡群就马上惊叫飞散。后来,彼此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了,我可以在它们附近玩手机,甚至小声地听收音机。而如今,它们能在我的面前安静地采食。这说明它们已经接受了我,并相信我不会伤害它们。

  这几只原鸡来自两个不同的鸡群,这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共进早、晚餐。林中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雄鸟美丽的羽衣依然非常显眼。有一只显然是这个临时群体的首领,它那大而鲜红的单冠、延长的中央尾羽以及取食的优先权,显示出它独特的地位和身份。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我目送鸡群陆续离开。这一刻,我感到一种无可比拟的喜悦在我身体里膨胀,所有经受过的颓丧与失望在这一刻被奔涌的欢乐冲刷殆尽。

  密林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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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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