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大学学报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一株玉米的灵魂


□ 刘爱玲

  辫子和郭女始终没听到一条半所说的,桥洞下那种咔吧咔吧的声音。

  临近桥洞的柏油路极其阔绰,辫子说像老家福留村最大的麦场。中午,辫子正飞奔在这条路上,手捧着铝饭盒,铝的银亮从黑色塑料袋里射出来,啄人的眼珠。辫子对这银亮有种救命般的感恩,她看一眼饭盒的银色就奔跑得更快了,她必须像一只雨天里的燕子,呈低飞直线的姿态,决不能像一条左右摇摆的鱼:这是工厂的纪律,午饭只有半个小时。饭盒被一层黑色塑料袋包裹着,黑色将过多的太阳光聚拢而来,即使奔跑带动起一丝风,也不能减轻辫子手指上的灼烫感。

  这是盛夏,干渴的茌城到处流淌着强悍的热气,天空扯下一个硕大的网罩,将一切生命罩在这热浪里拼命地翻腾。辫子飞到桥洞下的时候,郭女正缩在桥洞的一角干干巴巴地张合着嘴,嗓子哑了,像一只公鸭。头上顶着一团鸟窝般的糟乱头发,花白花白的,上半身一只半截短袖不见了,纽扣零散了一地,两扇衣服被撕扯得从中间撩开缝隙,两坨干奶袋儿便从这门缝里扒出头来,气愤地时隐时现。

  这是刚刚发生的一场战争的现场。战场的另一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四仰八叉地铺在地上,滚动着一脑门的汗珠子,满脸被抓扯出女人的指甲血印,嘴里大口大口地倒着气,一支胳膊扬在桥洞的顶端,正护着一株半扎高的玉米苗,整个战场只有这方寸之地没有丝毫的火药味儿,玉米苗独自乐盈盈地在热里洗着汗水澡,弥漫出薄荷一样清凉的绿色。

  辫子把饭盒轻手放在郭女的床上,几个箭步冲到这个脏兮兮的男人身边,将纠缠在一团的破水壶和布帽子、一把塑料柄的铁片剑丢出桥洞,“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地儿!”男人在一阵叮叮咚咚的破碎声里卡住了嗓门,他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只凸着两盏仇恨的火球眼烤着辫子身上一袭水泥色的工作服,工作服的右胸上绣着蓝色的某某铝业的字样。若是从前,面前的人黑熊一样庞大也会被这个男人的吼声撕成碎片,可眼前的辫子像一只瘦弱的鸡仔,他,却被怔住了。他狠狠地磨了磨牙床,在辫子转身的空当咆哮起来,“再来,就把你那张皮撕了!”

  桥洞空荡荡地席卷着一波波的热浪,几乎将远处那个巨人般的烟囱和蓝白相间的铁架子厂房烤化了,那就是辫子工作的地方,距离这座桥洞向北有五百米远。每天工厂里的人将收购来的废铝在火炉里烧炼,仿佛炼就金丹,一根根银色的铝棒就会从火口里吐出来,又会被送到各个加工厂,加入镁等元素,做成轮毂,你就会看到城市里的阔路上奔驰的各式各样的轿车。辫子一想到这些,内心里就会洋溢着一种自豪,仿佛这个城市因此和她有了不可磨灭的瓜葛。这种自豪几乎把辫子的眼泪催出眼眶,她在郭女身边面向北站立了几秒钟,又迅速使了使劲儿攥紧拳头,将泪憋了回去,她不能哭,还有大事要做。辫子靠在郭女身边坐下,郭女靠在一堆一人高的废品边,废品靠在床和桥洞的石灰壁之间,这一串牵连,组成了桥洞下活人的生物链。

  辫子炒豆粒儿一样爆出几句话:“妈,快吃,这工夫可饿了。妈,要么咱租个偏房去?”辫子一边说一边剜了几眼男人,男人还在摆着那个愣怔的姿态盯着她的工作服,辫子顺势朝男人挺了挺胸脯,展示这身工作服带给她的威严,男人的两盏火球又点燃了。郭女顾不得了,大口大口地塞着米饭和炒白菜,搅拌机一样在嘴里裹挟成一团,听了辫子的话,她眼睛用力地向上翻,做出极度反对的态度,“租那干啥,花冤枉钱,你在单身宿舍住,我在桥洞住,一个月能省下三五百,一年……”“妈,我会努力干活,攒够了钱,咱也在茌城买个楼。”辫子看着妈凹凸抖动着腮帮,笑着冲她点头,银色的饭盒在灰蒙蒙的桥洞下发出刺眼的白光,辫子的眼泪便被刺出来了。男人在一边听了哼哧了几声鼻子,是哭是笑没人分得出,就像辫子紧促的时间一样,这表情只在那张灰脸上激烈地抖动了几下就消失了,变成一洼死水般僵硬。辫子只停顿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捉着空饭盒飞回工厂去了。

......
很抱歉,暂无全文,若需要阅读全文或喜欢本刊物请联系《山东文学·下半月》杂志社购买。
欢迎作者提供全文,请点击编辑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IP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