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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奔波


  文 李明媚

  题字 何月

  当最后一辆牛车碾过茬固岭的石拱桥时,西边的太阳突然瓜熟蒂落般掉了下去。那辆用铁条焊成的牛车,黄土胚邋遢的悠悠的很不情愿地从车上震落下来。在这条石子路上,只剩下一个黑影在游移,只剩下一种依呀的声响,间或老牛的吭鼻声,只剩下一种秋凉般的寂静,点缀在散落在同样黑黑的蔗林里。

  三奔波解开了牛绳牛轭,那头老牛甩起了尾巴,年青了一般向牛房里走去。他接着从牛车上扯下两把牛草,步履轻快,好像要给自己的老婆送饭那般殷切。脸上轻轻地笑在白牙下不露声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自己的心思。老牛,老婆,只差一个字。老牛不能变老婆,老婆也不能变老牛,可三奔波的心,早就在那片白水坪里了。他知道,有了老牛,他的老婆就一步一步走近他的梦里。白水坪的那一幕正在他脑海里重现,一头小浪牛生,三番五次的骑在他三奔波家的老牛背了,三奔波仿佛就看到了那颗希望的种子。一头小牛犊仿佛就从老牛屁股上掉下来似的,他情不自禁的拍了老牛的屁股。有了一头小牛,养两三年,一出手,三四千元,他三奔波再买回一个壮实的老婆,日子就甜美了。可惜了三十五个春秋里,他的青春和他的积蓄被三个外乡女席卷而去,还留下了一堆活债。他也得了一个雅号“三奔波”。买来的三个女人都只在他的房里呆了一个月,正盼着有人叫一声爹,女人和梦想就如一缕烟销声匿迹了。再拼搏一年,所有的甘蔗收成后,债就还完了,三奔波这么想着。牛犊出生之后,美丽也来的。

  三奔波笑笑,那口白牙灿烂,灯光照射下,他的脸膛还是像刚出炉的红薯一样黑。他老爹佝偻着腰,在门下看着他。爷俩向来就不大一起说话,睢见他回来,好像安了心似的自个到房里躺去了,也不看电视。三奔波把衣服脱了,一身的黑亮,腰带扎得跟只掉在树上的青蛙似的。三奔波吃完饭,洗了个澡,躲在房里看电视。门关死,床头边还掉着一件女人的衣服,那是老早的事了。

  秋收了稻子,媒婆就来到了三奔波家。一来就三人,一个老姑婆,临村的消息灵通到处都能攀上亲戚,专干联络人营生的大姑妈。一个中年妇女,陪着待嫁女人来讨价还价类似经纪人的女人。一个不大不小的女人,三十左右的样子,矮礅壮实的女人。大姑妈当然把三奔波的老爹叫到一旁,颇有耐心和言辞的讲解女方的情况。也就是死了老公,那边很穷,过不下去了,没有儿女拖累,是个干活的能手。末了还问一下他三奔波的老爹,是否有心要啊。有的话就选个好日子,迎进门来。迟了其它人看上的话就没得说了。女人当然和三奔波在房里看电视,他们言语不通,只能这么傻坐着,干笑着。中年妇女会讲点边疆语,算是一个翻译员。可三奔波结结巴巴的对不上话,只能不时的斜溜一下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女人,就是他的梦,就是他俯贴在这片黄泥地上的全部诗意。

  三个女人走后,却还留着特有的味道,鲜活的笼罩着这个沉闷的家。这个味道,引导着三奔波向狂想的甜美奔去。三个女人走后,三奔波的老爹望着墙上的积善堂,祖宗在上,他的双眼却愁结暗淡。夜里,父子俩交换了意见,把稻子卖了,把牛卖了,凑起来也有六千多了。再压压价,争取五千块把老婆买到手。剩下的一千多吃个喜庆饭,再给点女方陪送人员的来回路费,满打满算,也凑合着够了。爷俩都觉得这样干实在。年底的甘蔗钱就拿来慢慢还债,对三奔波来说这是一个兴奋的计划。兴奋了,他就有劲了,第二天就张罗起买卖来。谷子先拉到镇上卖了,接着,也有人来把牛拉走了。邻居都笑他神经,没有了牛怎么种地呢。在石头混杂的黄泥地里,种甘蔗,种谷子,一头牛可以顶得上一辆拖拉机呀。你三奔波没有了牛可怎么干营生。三奔波回答得挺轻松,我不会借啊。谁借给你呀,都忙,一出工牛不离人,人不离车。三奔波还是坚持想法,没人借就去信用社贷款再买一头呗。你看他多豪情。

  三奔波忙活了一周,夜里却睡得踏实了甜美了。没有了牛,他去干活只能徒步去了。也不用一边干活一边分神管牛了。早上出工时,往肩上扛一把尖头扁担,手上提一壶粥,再拿一把镰刀,便走入了茂密的甘蔗林里。除草,摘蔗叶,他样样能行。就算从四里开外的蔗地里一肩挑回两大捆蔗叶,他也是面上的笑容盖过咸涩的汗水。

  村里的人都看惯了他的笑话,这样,三奔波在众人的心目中就扁了许多。可是他得忍啊,他要改变他的现状。别人有的,他要有,三奔波这么想着。刚好发生的一件事让三奔波得到了安慰,村里一夜之间被偷了五头牛。人们集结在商店门口议论纷纷,把罪过都归到了新修的一条四通八达的水泥路上。有了这条水泥路,贼们都在深夜开着后驱动或者小面的来偷牛。人们谈论叹息之余不忘点一下三奔波,卖牛卖得及时对路了。三奔波也嘿嘿地笑。

  三奔波家没有狗,因为没人愿意到他家走动,也没人到他家喝个小酒。在别人眼里他家没什么好东西藏在家里。就算他家没有围墙,没有大门,来往的人都很少,狗也就没什么大作用。可一天晚上,本村的一个同样没有老婆和三奔波年龄相当的老男孩走进了他的家门。大家都是条件相当,自然就有了话题。老男孩叫四生,出了名的赌徒,他的到来,一个警觉的村民本该警觉地对待,可三奔波还憨憨地笑,叫:“四哥坐。”四生说:“老三,听说你准备娶老婆了。哪里人啊?合适的话,等你娶了,也让你老婆介绍一个给我。以后我们去丈母娘家就有了伴了,路上也就安全了。”三奔波笑笑:“四哥,我真有老婆了,肯定要帮你的忙,我也要两头阉鸡来吃啊。”四生说:“好好,如果你介绍给我成事,我给你八只阉鸡。”三奔波说:“说话要算话哦。”四生就拍着他的肩说:“我几时骗过你,都是本家兄弟,骗兄弟我不是人。”三奔波说:“等我成事了,一定请你喝酒。”四生说:“你又不喝酒,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三奔婆说:“我不会叫我老婆陪你喝呀。”四生就哧哧地笑:“老三,看来你真的要成事了哦。”三奔波露出白牙笑:“就差画八字了。”四生在他房里望了望,用手拨了拨吊在他床尾的几件女人衣服,眼神诡秘地对三奔波说:“老三,你都成事了,还骗老哥啊?衣服都有了。”三奔波傻傻地笑:“没有哦,都是以前的噢。”四生就逗他:“老三,你小子也风流成性啊,娶了三个老婆的了。再添上一个,你就娶了四房太太了,真真是一个老财主噢。”三奔波就眯眼呵呵笑,光荣地说:“是哦,在村里也就是我一个,有这样的历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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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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