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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之旅(短篇小说)


□ 李小琳

  两天后就是五一节。小凤仙单位组织职工去西安爬华山,观兵马俑,逛街游乐,原则上是可以带家属的,只要交钱就行了。征求李慧的意见,李慧说他不去,西安读大学读了四年,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没有引力没有兴趣也不想花冤枉钱,所以就让小凤仙单独行动,这次自己猫在家里当宅男。

  三十号晚上,小凤仙在家里收拾东西,吃的喝的洗的用的,在餐桌上堆了一大堆。小凤仙说,李慧过来帮我装包吧,我都快累死了。李慧说,累死算了,为你自己捐躯又不是为别人。我又不是你丫鬟。

  小凤仙装好旅行包,嘟嘟囔囔去冲澡,十点不到就爬上床睡觉去了。明天早晨六点钟出发,所以要早睡早起。她脱了衣服,已经躺在床上了,准备关灯,忽然大叫一声又从床上跳下来了。李慧从卫生间出来,见她慌里慌张,连忙跟进来问她怎么回事。小凤仙不答腔,光着身子奔到屋角衣帽架前取下她挂在上面的漆皮小拎包。李慧嘀咕了一句,发啥神经呢你。小凤仙从包里掏出了她想要的东西,马上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朝李慧招手。李慧凑过去看,原来是一张保险单。小凤仙单位管事的人不知哪根神经犯了,居然给这次参加旅游的职工每人投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花钱给大家买了一张护身符。谁都知道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保险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买的人仅仅是为了买,到手也不过是画饼一张,屁用都不顶。

  可是小凤仙却高兴得像个尝到甜味的孩子似的,挥动着手中的保险单,煞有介事地跟李慧说:李慧你看,我升值了吧,五十万!我要出事了,你就跟张蔷一样发大财了,等钱到手了就能娶个十八岁的女人回来搞搞,多爽啊你。

  小凤仙显然还记着张蔷的事,李慧以为她忘记了呢。

  几天前李慧听人说,张蔷给她男人买了二十五份人寿保险,然后处心积虑把男人害死,狠狠地发了一把。

  李慧觉得不可思议,回家说给小凤仙听。

  小凤仙说她有那本事?打死我也不信。

  张蔷是小凤仙以前的同事。

  李慧还以为她真的不信呢。两人为这事还争执了一阵子。后来小凤仙说:你说的那么轻巧,那干脆就易如反掌一下,拿我来做实验,想想用什么方法杀死我,既不会搭上你的狗命,还能发一笔横财。

  才几天保险单就真来了。李慧以前从不买保险的,小凤仙也不买。保险总是让人觉得有所企图,无端端地生些晦气出来。真的到了那会儿,人都没有了还要钱做什么?

  这是李慧的金钱观。李慧不是特别看重金钱的那种人。因为他没钱,看重不看重都那么回事儿。

  李慧还没来得及接下句,小凤仙说完就后悔了。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诅咒自己让别人好受的时候,就气呼呼地把一双脚翘到李慧的肩膀上狠狠地踹着,一边踹一边说,哼!明天我不去了,去他妈的晦气!呸呸呸!童言无忌。

  李慧哈哈大笑,说那你就别去了。

  小凤仙说,你想得美!我不去了做什么?

  李慧说,在家陪你男人。

  小凤仙说,美死你!陪你?哼!

  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脏话,嗵地一声倒在床上,背对着李慧朝一侧睡去了。

  太可笑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李慧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去干别的了,干脆熄了灯上床睡觉。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似睡非睡中,小风仙的手伸了过来,在他身上蛇走,小声说,你不来伺候一下吗?人家出门要七天才回来呢!

  李慧一下子清醒了。

  李慧的回笼觉睡到这天中午十一点过了才醒,醒来依旧四肢松软,云朵一样漂浮着,因此就摊手摊脚在床上做起了白日梦。那会儿他老婆小凤仙乘坐的旅游大巴已经到西安了。但他在幻觉中觉得小凤仙还在家里,在屋里上网或者走来走去。他甚至听见她趿拉着拖鞋走路的脚步声,和像蚊虫一样细微的呼吸声。

  起床后他挨着每间屋里都去转了转,像领导视察那样把能看到的空间都看了一遍。屋子的确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才感觉出房间的陌生和空落。阳台的窗台上不知多久养了一盆仙人球,拳头大一点居然也开花了。花朵比身子长了好几倍,颤颤巍巍地吹着喇叭,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笑。

  推开窗户,有风扑了进来。初夏的风来势有点凶猛,不过吹到身上却是温软的,很惬意。阳光是如此之好,如此之明媚之灿烂,简直是前所未有。鸽子在屋顶上绅士般站着眺望着,脊背上镀了一层明亮的金光,彷佛身披一件袈裟,站在屋顶上咕咕哝哝地念经。

  李慧晃动着屁股冲它们吹起口哨:美丽的小鸽子啊——

  回屋前,他抬头看见阳台的晾衣架上,晾着小凤仙的乳罩和三角裤衩,摸了一把发觉已经干透了,就拽下来替她收进屋里去。

  回到厨房,他继续晃动着身子,给自己烧水泡面。吃完泡面又喝了一袋卡布奇诺,然后开始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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