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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摩挲爱情


□ 孙春平

  车间里最优秀的小伙和车间里最出色的姑娘恋爱上了,这可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人们就等着吃喜糖了。然而,一个他爹是市里某局局长的矮胖子插了进来,他像一只癞皮狗似地追求姑娘,他竟然和姑娘越走越近,最后,终于结婚了。究竟为什么?谜底二十年以后才揭开。一个爱情故事,同时卷入六个人,这六个人被卷入二十年,先先后后离开这个爱情故事,又回到这个爱情故事。这是怎样一个爱情故事呢?
  二十多年前,我在红星机械厂当工人,因兼着一个车间的团支部书记,用在我那台铣床上的工夫反不如组织开会学习和带领青年工友们搞活动了。车间里的青年男女占了近一半,车间主任许殿元又一再鼓励我“很有这方面的两把操儿(能耐,本事)”,我也就乐此不疲地充当起了“青年领袖”的角色,自我感觉不错。
  青年人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唱唱歌打打靶,或者是到厂外搞搞学雷锋做好事之类的活动,大量的是要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而思想工作又多是围绕着“搞对象”转。青年人嘛,爱情故事比机床上的螺丝疙瘩还多。张三和李四好了,中间又突然插进个王五,王五背后可能还有个死追着他的单相思,这样一来,师兄弟反目动了拳头,师姐妹成仇互相啐了脸皮的事便时有发生。车间里的年轻人过百呢,人一过百,便形形色色,什么样的哭哭笑笑恩恩怨怨的故事闹腾不出来?一发生这类情况,许殿元就很烦躁地对我说,“快去摩挲摩挲,这些生荒子呀!”以我的理解,这个“生荒子”含了两层比喻,一是指从未开垦耕种过的生荒土地;一是指尚未上过犁套的牛蛋子,所谓不怕虎的初生牛犊是也。以生子比未婚男性,以生荒子喻待嫁女子,都挺形象贴切。而摩挲则有开导摆平的意思。车间主任许殿元是从辽西乡下走进城里来的人,平时说话常夹带着—些这样土得掉渣的方言。见他脸上有阳光灿烂,小青年们便鼻子上脸,当他面故意学说这类话,但当他脸色阴沉凶狠训人时,小青年们便背过脸去努鼻子,小声嘀咕,土老冒样儿,不信城里人改造不了你!
  可有些事能摩挲,有些事就难摩挲,莫说我,就是换了古时苏秦今时基辛格,也休想摆平的。人家是铁了心的,你还摩挲个什么!比如冯新柳和杜志民的事,就闹得几乎满厂皆知,却让我干瞪眼空攥拳,弄得我在领导和青年人面前显得很没水平很没面子。
  冯新柳是车间工具室的保管员,人长得清秀,为人也温和,车间里的小伙子们常拿了管钳刀具围在工具室的窗口前没话找话,她完全知道那些人的醉翁之意,却从来不烦不恼,就是听了一些很露骨的挑逗话,也只是秀眼微微一瞪,回一声“不怕我骂你呀”,算作了警告。她看中的杜志民却偏偏是个很少到工具室去的人。杜志民是车间技术员,高高挑挑的个儿,浓眉大眼的脸儿,闲时爱读书,忙时车钳铣电焊都能操练上阵横拨竖挡,是当得起车间主任半拉家的一个人物。工友们私下猜测,许主任真要一提升或一调转,车间里的第一把交椅就非杜志民莫属了。冯新柳和杜志民对上了象,让车间里那些尚未有主的花季女孩很是眼气了—阵子,但也只是眼气而无力竞争。杜志民确是车间里最优秀的小伙子,冯新柳也确是车间里最出色的姑娘,早晨两人双双骑车而来,午间两人找一角落,饭盒摆在一起,你恭我让甜蜜得似一对鸳鸯。这是天设地造的一对,人们只等着吃喜糖了。
  可在等待吃喜糖的日子里,事情偏就六指抠鼻子——出了杈头。先是厂门外一到下班的时候就出现—个粗粗胖胖个头不高的小伙子,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倚靠在一辆锃光发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见冯新柳出厂门就跨车追过去。那个年月,旧军装和新凤凰车都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有知情的就传出话,说那胖子是冯新柳中学时的同学,刚转业回来,分在了市里的一个机关,靠的是老爹的关系,他爹是市里的一个局长。别看冯新柳和杜志民甜蜜得让车间里的姑娘小伙子们眼气,真见外人要来插杠子,眼气的人们立刻表现出了同仇敌忾的激愤。姑娘们撇嘴,呸,局长爹有啥了不起,就那半猪半熊似的德行,我都看不上眼,还想吃天鹅肉啊!小伙子们则互相撺掇,说那癞皮狗不识斤两再敢来,咱们胖捶(揍)他一顿,先叫他满地爬着找牙。这话不知怎么还传进了许殿元的耳朵,主任就叮嘱我,你眼珠子瞪大点儿,别出事。我说,小冯又不傻,这点香臭还分不出?再说,一家女,百家追,你让我狗拿耗子啊?许主任说,拿耗子就拿耗子,拿住耗子才显得出你的本事,咱车间不用另养猫了。许主任话是笑着说,神情却是极认真的。可我又有什么本事,吓得我一下班就在厂门口转,只怕事情出在眼皮底下,只要离开这一亩三分是非地,就是谁把那小子拍成肉饼子也怪不着我了。
  接着就是人们发现杜志民和冯新柳开始出现磨擦。午间两人还是坐在一起共进午餐,但吃饭时已不再那么你恭我让,而是边吃边小声争辩什么,有时争得冯新柳把勺子往饭盒里—摔,叭地盖上盒盖,坐在那里生闷气。杜新民也不妥协,闷了头继续吃,只是速度明显慢下来。有了这么两三次,再见两人小声争辩时,便有好事的找了因由往跟前凑,可两人立时警觉,再不说话。于是小青年们便猜测两人究竟在为啥事费口舌,或说是为筹备结婚,小冯不满意杜家干打垒的房子和拿不上台面的彩礼吧?立刻就有人反驳,说能吗?就凭冯新柳的心气,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满意,也是断不会说出口的。又有人说那就是因为那个局长的肉滚儿子,杜志民肯定对有人伸腿插杠心里不满意。又有人反驳,说不满意就学普希金,找那小子决斗去呀,跟小冯争个脸红脖子粗算什么本事,小冯又没说老太太擤大鼻涕——甩了你。有不知道普希金的就问,普希金是谁?回话的撇嘴,说普希金都不知道,那是俄国的大诗人。问的同样撇嘴,说诗人就诗人呗,你把嘴撇个瓢儿似的干啥,有本事你给我背两段普、普那啥的诗。回话的便窘住了,真的背不出来。我们那一茬青年人,基本都是初中毕业,出口能背诵的除了“四海翻腾云水怒”和几句“锄禾日当午”之类,能知道普希金的就有资格撇嘴了,要是再会背几首普希金爱情诗的可就过犹不及,那不再是学识和修养,而会被当成思想意识不健康的流氓问题,会的找犄角旮旯没人的地方背去,在大庭广众面前,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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