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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汉的婚礼


□ 了一容

  易黑亚趴伏在儿子勺勺子的坟头上,眼泪都哭干了不起来。麻乃过去拉他起来时,他仍然一脸茫然地哭着,过上一阵,那哭干的眼睛又泉眼似的爬出两道泪,沿着鼻翼两侧虫子一样蠕动。
  麻乃说:“走吧,走开了,你就没这么难心了!”麻乃又一次缓缓地握紧了易黑亚的手,拉他起来。
  易黑亚被麻乃拉起来时,挣扎了几息,声气嘶哑:“娃娃啊,你咋撇下大(父亲)说走就走了!”
  “走吧,走吧,”麻乃安慰易黑亚说,“让娃安息吧!”
  荒山野岭上,潜伏在草丛中的石头,几次三番将二人绊倒在地。
  易黑亚满脸的悲恸,他多么不忍将孤苦伶仃的儿子留在这面寂寞荒凉的乱石冈上。麻乃拉着他,他依旧在挣扎着,嘴里喃喃不休:“让我再看儿子一眼吧!”
  麻乃只管拉了易黑亚往山下走。
  村里一下子埋葬了八九个死人。那天,埋体抬进庄子,人们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过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大家猛然便大放悲声哭起来。人们的眼泪互相感染着,哭声河一样响起来。
  当时大家只顾哭泣。哭乏了,才开始想起问问事情怪谁。
  有人说,“怪尔萨子。”他是村子里的司机。
  有人说,“是命!”
  既然是命,还有啥说的,大家还不都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才出下这档子事的嘛。
  麻乃带着大家去找村主任栓儿,人们拧成一股绳向栓儿家进发,一张张脸孔被踏溅起来的黄土弥漫着,神情非常肃穆。
  大家进到村主任栓儿家里。他家的人躲的躲了,求情的求情。村主任栓儿嘴依然硬硬的,辩驳着,不觉得自己有啥不是。村子里栓儿这一姓人最多,势力众。
  一些死难者的家属不知不觉就哭了,哭得跪到地上,引得别人都流泪。因为村子里许多人之间都沾亲带故,死难者的家属一伤心,他们也都联想起一些辛酸的事情,就都很难过。
  突然,人们听到小车发动机的响声,由远而近,并伴随着一阵阵自以为是的喇叭声。人们听到喇叭声,不仅没有停下哭声,却更加泪流不止。
  一些人哭得忘了一切;一些人一边哭,一边仰首向村主任家的大门外张望。
  早有人跑来喊着说县上来人了,还拿的红包,看大家来了。
  有人反驳说,那不叫红包,那是给死人的抬埋费。
  麻乃袖着手说,“你以为我把个红包不知道嘛?红包就是:乡长把上面给咱们退耕还林的粮食卖了,各村主任一人给上一份把嘴堵上的那个钱嘛。”
  有几个哭着的人听了这话,泪涟涟地点头称是。
  县上随行的几位年轻干部向那地面上哭着爬起的人问哪一个是村主任,说要让村主任带他们到死难者的家里去看看,说还要给家属钱呢。
  村主任栓儿早挤在车跟前等着迎接。他一面介绍说他就是村主任,一面想着看能不能和领导拉拉关系,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
  人们听说要给钱,不无激动,打问有没有他们家的,都争着抢着给带路。后来听说只给死者的家属钱,就都有些沮丧。
  县上的朱领导握住村主任栓儿的手,一个劲地说:“我们来迟了,来迟了啊!”
  栓儿说,“不迟,一点都不迟,我刚给大家做工作呢,你们就来了!”
  朱领导对栓儿说:“那就带我们去死者家里。”
  “太感人了,太感人了,县上来人了!”栓儿跑在前头说。
  县上每每来人,大家都很兴奋。前年说是来了一个省城的记者,把村子里的人差点欢死了,人们稀罕得像对天人一样挨家挨户邀请去吃饭。妇人娃娃们羞羞答答亲昵地请记者给他们照相,要求和记者合影。记者把相机捏得咔嚓咔嚓的,感动得姑娘们差点当场说出看上了他,娃娃们雀儿一般跳跃。
  记者感叹说,想不到这里的人还这么淳朴,大家的日子还是这么差强人意。
  记者的话令大家的心里异常沉重。他们对记者寄托的希望很大。有好些女人要记者领上她们离开这里,但一想到她们的亲人都在这里,一想这片度过她们忧愁和欢乐的家园,她们的心里就重得又不愿意离开了。后来记者记录下了大家的酸甜苦辣,记了满满一笔记本。大家说的都是当前紧要的事情:以前打的一个坝(小水库)塌了,田里浇不上水,粮食干死了;娃娃学校毕业找不上工作;医院里进不起,能不能让医生看病不要钱?让医生比赛看谁对病人好,如果哪个医生人品好,医术高,就美美地奖励,给这样的人死了立个碑子;说是还有几家人等不到粮食黄,就断顿了。
  记者沉重地点着头。
  记者走的时节,村里人送了一程又一程,有些人就哭了。记者说,他会尽他的能力通过媒体把大家的呼声反映上去。
  有几个老汉差点给记者跪下了。
  过了几天,村子里的几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子、女子不见了。人们才开始意识到记者原来是个骗子手,是个贩卖妇女儿童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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