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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容的旧时光


□ 李春莲

  杜月容总是向我唠叨这样的场景或故事,那种近乎神经的述说无处不在,无处不在倒也罢了,因为我都习惯了。我只是受不了她那种口气与神情,整得像个纯情少女,本身是个纯情少女倒也还行,关键是杜月容不年轻了,杜月容已经年过四十。试想想,一个近五十的女人一脸纯情与向往,并且口气轻柔深情地向你描述貌似虚构的、纯属想象的场景,你不会觉得和看琼瑶小说一样都令人肉麻起鸡皮疙瘩吗?可是,我不能拒绝,我已经习惯了在杜月容面前沉默,习惯了在她面前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甚至连穿衣都不违背她的意思。其实她不知道,从住校开始,我回家穿着的都是粉色系的衣服,是杜月容给我参考的,其实是指定的。类似于现在的“淑女坊”、“阿依莲”,我超级不喜欢这样的装扮,而我的包里永远会有另外的一套衣服,那是些朋克,或者比较中性风格的。而且,我喜欢卷发,我喜欢卷发所散发的慵懒与性感。但这些永远不可能和杜月容说,也没必要和她说。她反感性感,把性感上升到道德层面的败坏来看待。我在杜月容面前永远是她喜欢的样子,清汤挂面的直发,或者马尾巴。整个人乖巧而安静。

  杜月容的故事叙述是从我上大学开始的,也是马拉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之后,才开始向我絮叨的,她好像永远沉浸在那样的氛围中,甚至忽略我,一个听者的存在,也好像永远不会成熟,好像生活在中世纪的城堡里,没有办法,是不是那个时代的女人都这样?

  她的叙述整理一下是这样的,貌似有些温馨却俗滥不堪。

  村口的大槐树边,有一个高高的秋千。槐花一大串,一大串挂在枝梢,散发着清甜的气息。中午时分,人们都在休息,树下有一只狗,懒洋洋地躺着。

  棉花坐在秋千上,一只手握着绳子,身子靠着胳膊,一只手握着一大串槐花。眼睛呆呆望着远处的山。脚在地上来回动,身子就跟着摇晃。

  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有回头,继续望着远处。

  “棉花,棉花,你看,我的通知书!”

  棉花把槐花放在鼻子下嗅着,眼光收回来,眼睛低垂,还是没有回头。

  “棉花,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马志雄把秋千的绳子扳转,棉花的脸就面向了志雄。

  “你看,我的通知书。”马志雄把通知书在棉花面前晃着,“华南商学院。”

  棉花正起了身子,歪着头,接过马志雄手里的通知书,打开。其实她并没有看的兴趣,她早已经知道了马志雄考上了,可是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她就心里暗沉沉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是最希望马志雄考上大学的人。

  她粗略看了一下,就把通知书还给马志雄:“恭喜你啊。”就又把身子倚在秋千索上,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山道白晃晃地像一条白练,炽人眼目。两边的梯田被翻过了,黑汪汪的。地里种子已经发芽,一道一道地泛起绿色。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希望变得渺茫起来,就像那条白炽的山路,明晃晃却不实在,甚至是虚空的。这种感觉以前没有。

  她是多么希望马志雄能考上大学啊。

  马志雄是不一样的。

  从小学开始,就与别人不一样。上半天课的成绩比上一天课的人还好。因为春夏天的时候,马志雄是要帮家里下田的:上午下田,下午才去上学;下午下田,就只能上午上学;秋天的时候,就有时整天都不去了,可是学习成绩还是呱呱叫。马志雄父亲常年有病,从棉花记事起,就看到马志雄的爸爸整天病恹恹地靠在炕边的铺盖上,鼻子里呼呼喘气,还大声地咳嗽,像是要上不来气的样子。这个时候,棉花就总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死掉呢?这时候,棉花就赶紧跑出去,小小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可是马志雄不害怕,他说:“他就这个样子,我还不怕,你怕什么?又不是你爹。”棉花觉得马志雄不仅学习好,而且是个男子汉,顶天立地的。棉花就心里想,将来一定找一个像马志雄一样的男人。那时候,棉花或许才是七八岁的样子吧。

  棉花,样样好:勤快,懂事,手巧,漂亮。可惜,就是学不好功课。一毛五买一个发夹,给她一块钱,她立马就知道能买几个,找多少钱。可是放在课本里,让她算,就死活不会了。马志雄曾经为此愤怒:“你个笨蛋!”棉花眼泪汪汪看着马志雄,嘴一撇,大滴泪珠就滚落下来了。马志雄这时就不吱声了,把自己的本子扔给她,让她自己抄。

  勉强上到初中毕业,棉花是无论如何不上了,差不多每次考试都倒数第一,让她觉得实在丢人。其实她小学毕业就不想上学了,村里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小学毕业。因为小学毕业后要到镇上去上学,家里人就不太主张出去念书,反正是要嫁人的,花钱费物为人家,图什么呢,还不如在家里多干几年活,倒划算。可是棉花却想上,因为可以和马志雄在一起,她喜欢马志雄,哪怕马志雄说她笨。所以就同时入了乡初中。

  棉花喜欢和马志雄一起翻山越岭走山路。马志雄在这方面远没有棉花灵巧。棉花走在前面,蹦跳着,一会儿追黄蝶,一会儿采来马蕊蕊,轻盈得像一只小花鹿。马志雄在后面气喘吁吁,不一会儿就要停在地壤上休息。棉花这时候就很骄傲地站在前面,手叉在腰间,威风凛凛:“马志雄,大狗熊,怎么这么笨呢?”马志雄就马上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追:“你等着,小心你的脑袋!”棉花咯咯笑着一跳一跳地跑:“有本事你追上啊!”这是棉花最得意最开心的时候。马志雄只好拿出杀手锏:“到了学校,我不让你抄作业。”棉花返回来,用毛毛草,戳着马志雄的头发:“好啊,我的红面汤,你也不要喝了。”马志雄吃不饱,棉花就偷着把自己的一份倒一半给他。棉花家庭条件比他好一些,会有一些干粮。两个人就言归于好,一前一后下到山那边的乡初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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