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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外一篇)


有生以来,不知你是否有过这样一次深深的凝望,对着它们——蓝天白云。如果一次都没有,我将为你感到遗憾。
  我所说的凝望是一种双重的注视:眼睛的和心灵的。那是在平静的日子平静的心境中才会有的。这凝望既是一种探寻和搜索,又是一种认知和感受。在我看来,那真是灵魂飘入虚空融入宇宙的时刻,真是灵感之泉汩汩流淌的时刻。
  儿时小小的我曾坐在村头的土窑上,有过那样一次凝望。那大概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太阳被村子里高大的树木遮蔽着,没有刺目的光芒,给我的凝望创造了良好的条件……那是怎样浩瀚博大明净高远的天空呵!大朵大朵的白云犹如巍峨的雪峰缓缓地移动着,愈加显出天空的无限渺远和无比深邃。不,用雪峰比拟晴空里的大块云朵是不十分恰当的,雪峰的奇瑰和险峻远远不够,无法与那些白云相匹敌。那白云不仅险峻,而且还有一种动势。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爆炸般的景象……
  我常常这样认为:我们司空见惯的景色,其实是有着巨大而深刻的美感的。而欣赏这些貌似平凡的东西,要么在纯真无邪的童贞岁月,要么在历尽沧桑而终有所悟之后。对于蓝天白云的凝望正是这样。在我的记忆中,儿时的那次凝望时间是那么长,我的思绪已翱翔于蓝天白云之间,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和时间的流逝,直到那些看熟了的云朵渐远渐小,而天空渐红渐昏……以后的岁月,二十多年里,上学,工作,自己似乎总是行色匆匆,没有工夫也没有心情欣赏天空中的景象;偶尔看看天空和云朵,也是揣摩老天的脸色,并因之带出片刻的担忧或诅咒。赞美的时候也是有的,那多是在傍晚散步之时,但长时间的、欣赏式的凝望却不多。
  为此我感到遗憾。
  真该多有几次那样的凝望呵。
  理解平凡,欣赏平凡;从容地生活,平静地生活,这种无所求的追求,其实是多么不容易啊。当我感悟到这些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蓝天白云。所以我常在工作的间隙走出屋子,抬头看上那么一小会儿。看到蓝天白云,我的往往郁闷的心会因之旷远和清明……
  而我是多么殷切地期待,期待灵魂的眼睛与蓝天白云真正的重逢啊!
  
  渴望月光
  
  电扇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这寂静给人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镜中的我,鼻尖上还存留着细密的汗珠。我刚才去哪儿了?梦游?真是梦游一般呵,这一个钟头的奔波……
  今晚可是没有皎洁的明月呵!那条路,那条原本就被夜色浸透的柏油路黑得彻底。没有从树隙间泻落的星光,没有。抬头望,天阴得很重,有沉重的云在很快地移动。不知不觉就蹬上了那坡,然后就依稀看见那条偷偷溜下去的、被高大的行道树木所遮蔽的小路了。我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们就是从这儿下去的,踩着草径上的露水,一直走进月光下的田野中……噢,下雨了,星星点点的雨滴,我感觉到了。
  一辆大卡车从远处开过来,公路拐弯处,行道树的影子在飞快地旋转。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路旁的石基。卡车很快过去了,前面又过来一辆独眼摩托。我斜了它一眼,钻进浓黑的夜色中。
  推着自行车,走近那条街。我忽然觉得这十分荒唐,我对自己说:神经病!我多么希望见到她,然而此刻,那半开半掩的门里如果真的走出她,我恐怕是要躲一躲的,因为,我会吓着她的。从门缝往里看,窗户是蓝荧荧的。有人在看电视,无疑。我抽身往回走,心里嘲弄着自己,但脚却把我带到这排房子的后面。我只远远地透过玻璃窗看到屋内墙上的挂历,就羞愧地回转身走了。羞愧?是的。我感到一种做荒唐事的羞愧。我实际上没有必要来这儿,我明知道不会见到她。我只是在按照一种思路完成——或者不如说是敷衍——一项自己交给自己的任务。我只是在走路,而没有希望达到目的地。夜色浓重,没有人知道我在远离村庄的另一个村庄的街道上荒唐地站着,但这种羞愧的感觉仍使我窘迫,我不愿再呆一秒种。我跨上车,冲下了坡。在拐上公路的时候,我甚至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我为什么要亲自体验一下这种窘迫呢?从有光亮的窗户里飘出来的蚊香的气味弥散在夜色里,唤起了我的回忆,近距离的回忆。然而再近我也觉得遥远,感到不可企及。所谓咫尺天涯,就是这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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