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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组诗)


邵丽

爱你

让我爱你

让我以一棵树的青翠

让我以一朵花的烂漫

让我以一条河流的清澈

让我以一只鸟的飞翔

让我以汽车和房屋的形体

让我以森林和草原的茂盛

如果我死去

就让我以一座土丘的淳朴爱你

我唯物主义的执着和

浪漫主义的情怀

即使被深埋

也将以光和影的语言

记录下每一个

起伏的细节

心愿

你说

你是种庄稼的好把式

那就再种一个我好吗

我不在意长成

麦子 玉米 或者蔬菜

但我必须是

长在你心田

最中央的那一棵

我这一生做下的

最满意的事情

就是

没有错过你 因为

你是种庄稼的好把式

你在生命最繁盛的季节种下我

剩下的

将是一棵禾苗的事情

结什么果实

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朵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将以这样的方式成长

并被你收获

写给小儿小女

那所有所有的故事

你别想让我嫉妒

没有任何身体能敏感如我

你的一句话

一个停顿

你每一点吝啬的表达

我都记着

感知着

你爱上了我

你从来不曾这样爱过

你的初恋

像一个疤痕 泛着青紫

没有谁会是你的

只有我才是上天指给你的入

站在轮回的起点处

我的泪水流成一次次微笑

这无言的缝合

组织着今世的地老天荒

只怕我说出来一切都会改变

而不说出来,有谁会知道

世界上再没有

如此的

缱绻

父亲四周年祭

你不忍心让我知道

你现在哪里

但我永远知道

你从来没有走出过我的思念

送你走的那一天

我哭得天昏地暗

这样昀大哭

在童年时总能让你活过来

而这一次

你却让我的肝肠

一寸一寸地变成

坟头的青草

我活着

还活在你曾经

够到的那些地方

活在你心底

最不放心的那一块

每天读书、写作

给我的孩子打电话

讨论K线,偏头痛

说起你的时候

是一个急速的下滑音

像一个打了多年的绳结

孩子的声音

被我的哽咽压低

低到让我想起你

把我的手握大的那只手

在我的手里慢慢地

变得冰凉

我们父女一场

你还是像年轻时那样

说走就走啊爸

四年来,我在生活般的纸灰里

超度你苦难的灵魂

又在纸灰般的生活里

安置着自己

但即使在远离的日子

家里也会亮着一盏灯光

在你常坐的那把圈椅里

左手是茶

右手是烟

我昨夜的梦里看见你的灵床

它洁白得像你的一生

缓慢地

像害怕惊醒我们似的

隐身于天地之间

父亲

即使你习惯一个入

孤独地行走

我也懂得你如何地舍不下

妈妈和我们

从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

你就在我们中间活了过来

醉酒的日子

我坐在你的膝上

被你小儿女般的话语和

浓烈的酒气熏陶着

四年后的夜晚

被反复发酵的泪水

才像决堤的河水

漫漶得无边无际

爸爸爸

我真想你回来

让我醉倒在这样的呼喊里

幸福到死

爸爸

自从你把生命交给我

我就拼命地抽条

并努力学习像你那样站立

在最逼仄的日子里

也不曾向命运弯腰

我的生命里

铺满了你脊梁般的硬度

但今夜

我穿过梦境

让自己的身体和思想

柔软再柔软

我要让你知道

我是你前世的恋人

今生的骨肉和

来生的花朵

  责任编辑 白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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