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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树坝看碑


□ 郑 以(土家族)

  友人介绍恩施桑树坝有一块碑,记载县官断案之事,我颇感兴趣,便与他前去参观。
  我们先到村委会,村主任老丁接待了我们,并陪我们一同前往。老丁其实并不老,四十岁上下,圆脸,“一块瓦”的发式,浑身上下透着干练与精明。
  转过一个弯,眼前呈现一大片茶园,层层叠叠,沿山而上,碧绿青翠,飘溢着清香。老丁告诉我们,这是前几年发展的,3000多亩,今年大采摘。他眉宇间洋溢着自豪,“茶叶产业,化出了一条致富之路。农民收入大增加。”
  我问老丁,兴茶之初,是否也遇到了些难题。
  “可不是,农民思想不通,心里虚,我们就带头放水,把自家的稻田全部栽上茶。农民看我们不怕,也就大胆整田种茶。”
  在路旁的茶田里,一男一女在采茶,那妇女双手轻快灵动,飞快地采着,又像在弹琴,有节奏地拨弄着茶垄。
  她见我们一副欣赏她的神情,脸自红了,似乎有些羞怯,“我还采得不算快,最快的可采四斤半,可卖九十元钱。”
  她旁边茶沟里睡着一个小孩,下面垫着被子,再下面是尼龙纸。田埂边有口灶,周围搁着锅、钵、碗和塑料桶之类。
  老丁说,三月采茶忙,把家都搬到田里来了。春雨淅沥,新茶疯长,不抓紧采不行。
  老丁的话颇有意思,我不禁赞赏地望了他一眼。
  老丁读过高中,脑袋瓜儿灵活,又肯钻研,因此农村政策、经营管理、种植技术都难不倒他。他还喜欢写作,照片也拍得不错。
  他说,艺多不养家,但服务村民有利。搞村干部,就是“万金油”,这里痒,那里疼,抹点就好了。
  这阵儿,就有一个农民找他要“万金油”了。
  “我那块茶叶黑了,你去帮我看看。老丁。”
  我们来到那块田里,果然茶叶子黑卷,像火烤了似的。
  老丁眉头紧蹙,“你是打了‘草干灵’的,对不对?水兑少了,浓度太高,又对着茶叶喷,造成死苗,黑叶。”
  那老农连连点头,脸却忧郁,及至听了老丁教的补救方法,才咧开嘴笑了。
  这时,一个农民喊我们去喝新茶,老丁说,正好来看看您的生态家园哩。
  那位农民把房舍收拾得整洁美观,墙皮上了仿瓷涂料,屋上垛了白脊,房顶上镶嵌着一颗五角星。
  院子里种植了不少花草和观赏树,一树山茶正怒放鲜花,热烈似火。场坝里,一位老奶奶正推着婴儿车转圈,一个小男孩逗着车里的小胖胖,嘻嘻哈哈。
  “生态家园美,农家日子乐。”老丁随口念出两句诗,一脸的喜悦。
  村支书老夏此时过来了,他和兽医一道。近段,有的地方发生了生猪“五号病”,那病传染性特强,为保护农民利益,老夏和兽医一起,挨家挨户给生猪打“五号病疫苗”,搞预防,今日已打了三十多头猪。
  老夏说,本来要陪你们去看碑的,防疫任务太紧了,等会又要去勘测公路,还是丁主任陪你们去。
  我问公路修得如何。老夏说,去年修了四公里,上面拨了一点款,村里凑了点钱,群众捐了一些,就搞通了。今年争取组组通公路,好跑车,拉农副产品。相当部分农家也要通公路,要结束肩挑背驮的历史。公路是“瓶颈”,冲出“瓶颈”,桑树坝就活了。
  欲活桑树坝,还要办水利。老丁发表他的见解:开沟修水渠,筑堤建堰塘。水活鱼儿跳,坪坝稻谷香。哈哈!他爽朗地笑起来。我们为他敏捷的才思叫好。
  之后,他引我们去看水源。走过一座小石桥,看见山坡边有一颗大树,巍然而立。老丁说,这是酸枣树,我们小时看它是这么粗,现在还是这么粗。上几辈人看它也是这么粗,听说有五六百岁了,还是青树绿叶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得力于那龙洞水啊。他指给我们看,只见那老树脚下有一眼泉,那水汨汨地涌将出来,形成了一个塘,有小鱼在清清的水中游。水草里,有青蛙在歌唱。塘边有沟渠,引水而流。
  有水润泽,难怪酸枣树历数百年而不朽。枝叶繁茂,屡遭风吹雨打也不凋。
  这水从哪里钻出来的?
  老丁说,尚不清楚。“文化大革命”,一派在山那边挖水头,欲断桑树坝之流,挖了一个多月,也未挖到水头。
   这水,灌溉桑树坝的良田,满足人畜饮用,使桑树坝连年粮食丰收,六畜兴旺。
  老丁骄傲地说,有了龙洞水,桑树坝就成了大米之乡。洪武二年时,朱家一通夜开出一大块水田,引水灌溉,当年栽秧,打了一百多挑谷子。朱家大坪是桑树坝最大的一丘水田。
  这水是桑树坝的命脉啊!也正是为了维护这命脉,那水沟边才立了一块石碑。
  这碑四尺见方,呈黑色,字迹斑驳。碑边是水沟,上有一道石卡子,水经卡子一分为三,跌下后又合为一处。
  老丁说,原来未合,分三股流开去,碑上就说的这件事。那碑是恩施县衙立的。
  我们往碑上浇水,将上面的泥点洗刷干净,好辨认上面的字。那字是繁体,又未断句,且有损毁,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意思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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