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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成相的诗


□ 邓成相

  矛盾

  有一种人喜欢被泥土掩埋

  灌溉菊花的水就足够活命

  他们善于收藏月亮

  收藏闹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大概是潮湿了

  雨水顺着小路爬上来

  那时我在街上睡得昏沉

  看见有的窗子忽然打开了

  一群人刚刚剃掉胡须兴味盎然

  李子熟了,桃子也熟了

  白色的路灯熟了

  大门口安静的保安也熟了

  红草莓

  围墙紧靠着一排小树

  最靠近东边的木房子里

  一颗草莓红透了

  花香吸引来蜜蜂叽叽喳喳

  可你不是山茶花

  你是一颗红草莓

  奔跑的红草莓,打雨伞的红草莓

  倒影中的月亮弯弯的红成一片

  仿佛半岛上海伦的牧牛

  一阵混乱后只剩下笑声

  反复强调同一句话

  这想法竟然和你的完全一样

  白云天

  开始歌唱,开始抱紧一个身体

  尝试着把蚂蚁放回洞穴

  把蒸腾的热气捧上白云天

  重新开始,把衣服晒干

  给双手化妆打扮

  并且要打上领带

  这样的计划万无一失

  可以躲着别人悄悄带上眼镜

  还可以睁大眼睛废话连篇

  夜晚

  夜晚,瘦得像一滴眼泪

  迷恋上了滚烫的音乐

  追赶不上奔跑的火车

  它抱着我激动得来回走动

  夜晚和我有相同的命运

  我们拄着拐杖拼命往东方爬

  掉下来吧,你们这些忍耐不住的露珠

  你们应该义无反顾

  我会趁夜晚草草将自己埋葬

  过往的王朝与我无关

  刀刃

  你说做一个残忍的人是很简单的

  只要用刀刃简单勾勒一下

  就能在画面上留下痕迹不露破绽

  一些小树就是一副画

  甚至露天的小厕所

  成年累月堆积成的小丘

  是画

  菜地里一声不响的

  月夜下露水湿透两双新鞋

  也是画

  那时候的幸福是菜地里的雪糕

  偷偷地融化在马路上

  真实得诡秘的眼神

  出租车里频繁的电话

  以及急救室外骚动的人群

  它们是躲不开的刀刃

  阴险的灾难撕破了脸

  从此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东边是你的,西边也是你的

  南边是你的,北边也是你的

  多年前的故事

  多年前,我是躺在别人床上的孩子

  扛着一麻袋的理想

  跌跌撞撞去到城市

  躲在昏暗的灯光下独自吞噬思想

  多年前,一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

  我握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就像握着一支闪光的枪

  在陌生的大门口等待一个姑娘

  多年前,我总想尝尝新鲜的风

  各种各样的黄昏下

  我都羞怯地站在窗台上为你歌唱

  或者蹲在墙角替你烧茶

  多年前,为了传染病一样的谎言

  我们悄悄寻找名叫三孔桥的地方

  就在我们一直徘徊的路口

  我带回一个更大的麻袋

  多年后,我来到现在所在的城市

  这里也有月亮,这里也有喧嚣的人群

  但这里的月亮不是那里的月亮

  这里的人群也不是那里的人群

  我的童年

  我想写我的童年

  因为我记不得我的童年

  每次看见一群群手舞足蹈的孩子

  我就严肃许多开始戒备起来

  我从来没有在地上翻江倒海

  别人的童年曾拳打猛虎脚踢海洋

  我的童年只是一幕黑白电影

  我看不见

  我没弄懂摘野花编帽子

  也没学会唱山歌捉蚂蚁

  我只临别时捧一把故乡的井水

  放在异乡的篮子里

  捡垃圾的老人

  幸福的日子像内心的一片落叶

  黑漆漆的,飞来飞去

  天晴与它无关,下雨与它无关

  破烂的塑料瓶是一个待哺的孩子

  躺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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