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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让的村庄


□ 田耳(土家族)

  作者简介:田耳,土家族,本名田永,湖南凤凰县人,1976年生。2000年开始发表小说,迄今已在各类杂志发表小说五十余篇,多次被各种选刊、年选选载,曾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等各种文学奖项。现供职于某书画院。

  ◎田耳(土家族)

  鹭庄旅游的那些事情,还是从二OO五年八月份那天早上说起。那天我在鹭庄,和韩先让呆在一起。韩先让绰号苕吊,我可以这么叫他,但别的人并不都可以。当时我们坐在一个观景台上,我叫他一声苕吊,他居高临下,凝神地看着眼底的鹭庄,就像是看守一片瓜园。他如此专注,没有听见我叫他。或者,我感觉到了,他装作没听见。据说,装作没听见是成功人士的共同特征之一。于是我叫了他一声韩老板,他扭过脸来说,不要那么叫,还是叫我苕吊吧,苕吊就好,嘿嘿。

  好……

  我正要恢复叫他苕吊,但是与此同时,我听见从下面的路上飘来一个声音喊他:苕吊,苕吊!我往下看,原来是野猪,他找四毛用拖拉机拖来一车水泥空心砖,匡其的拖拉机跟在后面,车厢里满满当当的仍是水泥砖。我眼光再挑上来,看见韩先让脸就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他这个绰号,而野猪,他恰属于这个界线中间人士,叫韩老板或者苕吊,实在看他心情。他今天买了两车砖,心情似乎也不错,所以就叫苕吊。

  野猪……韩先让有点欲言又止。他就是喜欢跟人玩欲言又止,开了口偏不把一句话痛快地说完,仿佛是要留给对方自我反省的空间。他皱了皱眉头。我敏锐地觉察到,那两车砖,在韩先让看来,就是野猪拉到鹭庄的某种病菌。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怎么拖来两车水泥砖?

  有什么不对劲吗?

  拖砖可以,为什么你要买水泥砖?

  野猪朝台子上扔烟,阴蓝色的烟屁股显示着价格不菲。野猪说,水泥砖和火砖又有什么区别咯?火砖能拖进来,水泥砖又有什么不行?

  韩先让咂咂嘴说,水泥砖和火砖质地不同……

  质地不同……你真是有闲心啊。昨天我婆娘裤门上面掉了一粒纽扣,你是不是也要搞清楚,到底是有机玻璃的,还是硬塑料轧的?野猪说着话,两台拖拉机照样在往前走,它们各有四粒轮子,都能滴溜溜地转,你不能把拖拉机不当车。野猪的话飘上台子,拖拉机已经跑到韩先让不必回话的地方。

  这样搞是不行的。韩先让扭头看着我,不无严肃地跟我说。

  哦?怎么啦?

  这么搞下去,鹭庄说不定要完蛋。韩先让满眼都是忧心忡忡。你想想,满眼看去都是水泥砖砌成的房子,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是啊,我往四周看了一圈,鹭庄眼下还是一片土砖和石块砌成的房子,矮矮巴巴,歪歪斜斜,风一吹,所有的房屋仿佛都伴着稻浪一起晃动。

  ……没想到竟然会是野猪!韩先让发表着这样的感叹,表情依然严肃。那种严肃,仿佛预见到了飓风起于青萍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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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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