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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进海退——浙江的海塘


  撰文 龙菁

  人类在与大自然的较量中,向来是步步紧逼的。这从浙江省沿海的海塘建设就能看出来。浙江海塘的分布有点像蚌壳的生长纹理,沿着不同时期的海岸线一道道自内而外、由老到新。在海塘与海塘之间,是从海中淤出的土地。海进海退是地史演进中的常态,符合大自然的规律。但多年来,人类向大海索要土地的历史却是只是不退。

  生活在内陆的人,很难想象夏季里遭遇台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国东部沿海的人虽早已习惯了听到台风警报.却依然是神经紧绷,做好各种防范措施。台风过境时,狂风肆虐、大雨滂沱,树木可以被连根拔起,人和车也可以被风掀倒。2011年在中国北方城市里因暴雨而出现的“海景”,在台风路过的城市里是必然要有的。不同的是,北方城市里的“海景”来自于天上降下的雨水,而沿海城市里的“海景”则可能真就是海水漫过来的景象。

  浙江省的杭嘉湖平原,大部分地区的地面高程是3-8米左右(以吴淞为基面,以下同),平均田面高程在5米左右,在杭嘉湖平原北部与江苏省交界的地方,田面高程只有2.8米。位于杭嘉湖平原东南角的杭州湾是出产钱塘江大潮的地方,近代水位观察的资料显示,钱塘江涌潮沿程潮差以澉浦最大,平均5.4米,最高达到8.93米;钱塘江涌潮的潮头以海宁盐官为最高,最高时可达5米以上,涌潮流速高达每秒12米以上,破坏力非常强大。杭嘉湖平原的大部分地面或田面高程都低于潮水位,所以,从汉代以来,生活在杭嘉湖平原上的人们就筑起了海塘,用来抵挡海潮,保护杭嘉湖平原以及苏州市等地区不受潮水的侵入。

  地势低、台风多,浙江大规模修筑海塘

  位于太平洋西岸的浙江省,拥有众多的河口和港湾,因此有着曲折绵长的海岸线,星罗棋布着大小3061个面积不小于500平方米的岛屿。由于夏秋季节在太平洋上空形成的台风恰好经常路过浙江沿海,所以浙江省易受到台风暴潮以及天文大潮影响的岸线长达6000多公里,其中大陆岸线就有1840公里,占浙江省大陆岸线总长度的83%。

  著名的钱塘江大潮就产生在杭州湾,此外还有象山港、三门湾、台州湾、隘顽湾、乐清湾和温州湾等中大型海湾,它们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潮差区,它们还分别位于强台风登陆浙江的最常见的5条线路上——浙北线、浙中北线、浙中线、浙中南线和浙南线。在台风登陆期间,如果天文大潮与台风增水相叠加,就会形成特高潮位,从而对沿海地区构成极大的威胁。随着极端天气事件增多,在太平洋上空的热带气旋中生成台风的比例也升高了,登陆或严重影响浙江的强台风发生的频率也增加了。

  我们以8月份在浙江省登陆的台风为例,来说明浙江省是多么易于受到台风的影响。由于每年8月份西北太平洋上台风生成的数量较多,而副热带高压的位置也偏北偏东,因此,浙江沿海正处于台风容易通过的通道上。新中国成立以来,8月份在浙江省登陆的台风共有18个,其中50年代2个,60年代没有,70年代5个,80年代1个,90年代4个,2000年以来已经有6个了。而8月份影响浙江省的台风,多数处于强度不断增强的时期,杀伤力极大,1956年的12号台风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浙江遭遇的最大一次台风,台风登陆时中心风力达到12级以上,那次台风共造成浙江省4925人遇难。在历史时期,浙江沿海也不乏海潮灾的记录。《明史·五行志》中就有记载:永乐九年七月海宁潮溢,漂溺甚众;成化七年闰九月,山东及浙江杭、嘉、湖、绍四府俱海溢,淹田宅人畜无算;成化十二年八月,浙江风潮大水;万历二年,海盐县海大溢,死者数千人;万历三年六月,杭、嘉、宁、绍四府海涌数丈,没战船、庐舍、人畜不计其数;万历十七年六月,浙江海沸,杭、嘉、宁、绍、台属县廨宇多圮,碎官民船及战舸,压溺者二百余人;崇祯元年七月,杭、嘉、绍三府海啸,坏民居数万间,溺数万人。

  仅明史的记载就已经令我们满目疮痍了,可以想见在历史的深处,浙江沿海备受海潮的蹂躏。因此,自古至今,不光是杭嘉湖平原,浙江省的海岸线上,从北到南布满了海塘。

  浙江沿海是我国最早修筑海塘的地方。据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浙江水》转引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钱塘令刘道真的《钱塘记》称:“防海大塘在旧钱塘县东一里许。郡议曹华信家议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致一解土者,即与钱一千。旬日之间,来者云集,塘未成而复取。于是载土者皆弃而去,塘以之成。故日钱塘焉。”据考证,钱塘修建在西汉末王莽时期,距今已有1900多年的历史了。这不仅是杭嘉湖地区海塘建筑的最早记录,也是我国海塘建筑的最早记载。钱塘起自西湖东北边的宝石山脚,终于西湖东南面的万松岭下,和今天沿西湖的湖滨路、南山路相吻合,其实是西湖的第一堤。钱塘筑成后,西湖就与钱塘潮隔断了。那时候的西湖就被称为“钱塘湖”。

  查看今日西湖的位置,我们很难想象当年中国的版图在如今浙江省的沿海地带是一种什么样的曲线。如果今天西湖的湖滨路和南山路就是当年陆海衔接的地方,那么从这里北到长江口、南到霞关附近,那时海岸线一定也在今天的陆地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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