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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诊所(小说)


□ 孙莱芙

刘怀谦坐在诊所,透过冰冻的窗户,望着那漫天飞舞、飘飘扬扬的二月雪。
他们这一带偏僻,从未繁华过,与市镇中心相距约摸有三公里。诊所开办在他家的南厢房,房矮且旧,不免阴冷潮湿一点,风吹得窗户呱呱地响,成天见不到几个瞧病的人。这一切,与年老的主人一样,使人想起一个逝去的年代,显出一种破旧过时、老气横秋的凄凉情调。
他有的是时间怔怔地发呆。无论是看着满眼的雪花纷飞,还是回想起他度过童年的小小村庄,到最后,他的思路总要回到王家根这个年轻人身上。这个鞋匠的儿子,住在离他家很近的地方,打小时候上学起,就天天从他家门前走过,肩头上挎着一只印花书包,老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路。
刘怀谦很敬重他。因为这些年来,无论是寒来暑往,风霜雨雪,这年轻人总要隔三差五走进诊所看看他们老两口一一提水搬炭,拿轻扛重,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拉话儿。
他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的,怎样考上学校,日后又如何当了技术员,却从未放弃过勤学苦练。多少年来,他挟着图纸,从他家窗前匆匆走过,穿的永远是那么朴朴素素、干干净净。
他结婚以后,刘怀谦难受了好多天,感觉像是突然失去了一个儿子,或者比这还重要,那成为他永久的窝心和遗憾。
有好几回,他在巷子里迎头遇见王家根和那位脸上长着雀斑的新娘,便惊慌失措地低下头,身手敏捷地闪到一边去,对他们的问候充耳不闻,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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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夫妻,他们婚后的十年,是治病的十年。每当王家根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品回家,或者是搬着媳妇出远门看病,要么是天晴昼暖的日子,他搀扶着面色黑灰、像布兜住一把骨头的媳妇出来散步,刘怀谦就禁不住替这一对儿难过、惋惜,暂时忘却了自己心中的隐痛。
那年立春的第四天,王家根患肝硬化多年的媳妇不幸去世了,刘怀谦不由长出了口气。他倒不是咒她死,他是医生,知道她从此放下了罪过,而可怜的王家根也不要既遭罪又举债了。
两年快要过去了,王家根再没来过小诊所。偶尔从门前走过,胡子黑蓬蓬、乱糟糟的。他那一向伤心的眼神,原来像灯泡一样亮,现在散了光,迷迷瞪瞪的,给他的腿引不了路。刘怀谦望着王家根的背影,多少次欲言又止,但他最终没说话。难道悲伤是可以医治的吗?等一等,他就会好的;或许,等一等,他多年来想对他说的一句话才能开口。
雪中走来一个人,在门口停住,拍打完身上头上的雪,又使劲跺了几下脚,跨进门来。刘怀谦还没来得及从失神中回过头来,一时看不清这人是谁,直到那人抬起头,走到跟前,他才意识到,来者正是王家根。
他的胡子刮掉了,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外面穿着一件似乎是崭新的灰风衣,精神好多了。
“你……来了?”刘怀谦站起来,心跳得厉害。王家根笑望着他,和他说了几句话,他连连点头,随声附和,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这难能可贵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简直被巨大的喜悦烧昏了头。
还在他们青春年少的时候,刘怀谦就起过一个念头,让他的女儿刘柳跟王家根处朋友。但是他不敢说,,哪有父亲出面给女儿提亲的呢?再说,他们从小就相熟,成年以后,路上遇见,还要三言五语说几句话。刘怀谦不止一次见过这种情景,心里怪他们说的话太少,他们应该往更深处交一交才对。
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他的二儿子不幸得了精神病,折腾了四年,掉在一口井里淹死了。等这不幸的一切过去后,女儿已经和另外一个人结了婚,简直就像一场梦。
王家根已经把炉子里的灰清理出去,到后院端来木材和炭,动手生起了炉火。等炉子闪出几缕青烟,轰隆隆响起来后,两个人都坐下来,沉默不语。
“你媳妇殁了,”刘怀谦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看见你头不洗,脸不刮,人家以为你完了,我不信。我知道这是暂时的,我打小就看出,你是路道长的孩子,不会让一件难事给挡住了!”
“谢谢您,刘大伯。”王家根说,”我知道您对我的关心,我爹娘下世早,我一直把你们一家人当我的亲人!”
听到“一家人”,刘怀谦心中不由一亮。他正为这件事情没法开口而发愁,看来,问题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
“你应该结婚!”老医生突然说道,脸上松弛的皮肉抽搐了几下,急忙垂下眼睛,想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啥心思也没。”王家根摇摇头。
“为啥?缺钱,没有中意的人?”
“这事我不想提。”
“为啥不考虑?”刘怀谦提高了嗓门。
“人只能结一次婚。”
“这世上再婚的人多了,除了你媳妇,就没别人?”
“怎么跟您说呢?世上的人多,合适的就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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