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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转型中的中国西部电影


□ 郭 越


2l世纪经济全球化的浪潮正席卷而来,好莱坞大片也以跑马圈地的方式快速占领着我们的民族电影市场,中国电影创作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文化对撞。曾取得过历史辉煌的中国西部电影首当其冲,一方面它难以抵御经济一体化下的全球化语境的规范。另一方面更难以回避当代大众审美观念变迁的挑战。在经济一体化导致的全球化语境下,担负着重铸西部电影辉煌历史重任的西部电影人,被时代推动着正进行着一场具有历史变革意义的电影文化转型。全球化语境是产生并制约这场文化转型的社会条件,而这一转型的实质则是传统的农耕/精英文化的叙事策略对现代流行时尚风潮左右下的商业/大众文化消费需求的顺应,这将最终推动西部电影创作从政府投资的计划生产向社会民间投资为主的产业化生产方式转变。
当下中国西部电影正处于好莱坞的威胁及由跨国资本、互联网、市场化、世俗化、时尚消费引发的互动效应中,因之它在全球化与民族化的二元冲突的宏大历史背景下生存与发展的课题就显得尤为严峻和紧迫。



西部电影文化的建构是在“第四代”和“第五代”部分导演的共同参与下完成的,“由于历史的机缘,两代电影人在一段历史时期处于同步共振的时代和艺术语境之中,在西部电影的艺术探索方面体现出了群体的特征和优势。……在西部电影的艺术探索中,以吴天明、滕文骥、颜学恕等人为代表的“第四代”导演群体,堪称西部电影的主力和领军人物,他们不但自己创作出一大批堪称西部片扛鼎之作的优秀作品,而且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在西部电影的美学旗帜之下,凝聚和团结了一批初出茅庐的“第五代”电影人,也将他们的视野投向了对西部电影的热情关注积极参与之中。”尽管这两代导演文化背景不同,却能在西部电影的大旗下以和谐共振的美学效应勾画出了新时期电影发展史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于是在新时期西部电影文化的探索浪潮中,两代电影人构建起了农耕文化与精英文化共舞的宏阔场面,直到将西部电影推向辉煌,成就了西部电影的品牌地位。
“西部电影作为一种电影艺术思潮,它是由民族现代化这个时代大潮所催生的。”这一时期西部电影的“经典主题阐述的是‘文明与愚昧’的文化内涵。”影片《人生》中高加林的思想变化反映的就是农耕文化为本位的西部社会的城乡二元结构,给青年一代人生观念上的重大影响。作为农村知识青年的高加林,他的选择有历史的必然性,但西部农耕社会典型特征之一的城乡差别却注定了他的人生选择是悲剧性的。在《老井》中,外部世界现代化的飞速进程与西部乡村社会发展迟缓的鲜明对比,更为深刻地揭示了新旧文化的冲突。孙旺泉较高加林身上体现出的文化变革印记有了进一步的深化,影片中的旺泉不仅作为“事业上的胜利者,感情上的失败者非常惊人地被辩证统一地糅在了一个共同形体之中”;而且他的多重性格还表现在他浑身上下有着一种坚韧、倔强气质和在沉默中爆发的潜能,意外发生的大塌方将他和赵巧英深深地埋在井底,在与世隔绝死神逼近的境地中,他抛却了一切顾忌而与巧英紧紧拥抱在一起,人性中至真至纯的一面在此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影片也由此表现出带有背叛性质的人文理念和一种崭新的文化取向。
也许从影片《野山》中更可以看出西部乡村经济和人们文化价值观念悄然发生着的变革。对此,导演颜学恕在创作体会中曾谈到“文艺发展到今天,应该进入更深层的领域,描写社会变革如何作用于人们的心灵。”《野山》在表现灰灰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的变化上则较高加林和孙旺泉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两个农民家庭终于发生了的不合农业社会伦理规则的戏剧性重组,隐喻了编导对社会转型中西部乡村人思想观念的全新注解,也标志着西部电影文化观念深层次转型的开端。
从文化比较的视野上来看,中国西部电影从开始就与美国的“西部片”的文化审美取向不同,因为它不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商业类型电影。正如有学者指出的“中国西部电影产生到成长、发展,都不具备明显的商业性目的和产业化功能目的,而是属于艺术电影的类型范畴。”而代表这一精英文化取向的电影探索浪潮的生力军,正是20世纪80年代初崛起于影坛的“第五代”导演。他们以艺术电影的先锋姿态,将目光投向西部这块贫瘠荒凉的热土;虽然《黄土地》代表的、“第五代”西部片偏离大众文化接受和忽视票房利润的负面效应不容忽视,但它为民族电影走向国际、在文化学层面上的变革和突破,应被永远载人中国电影的史册中。
综上所述,由于两代西部电影人不同的文化选择和定位,使西部电影产生了两种影像文化的共振效应。“第四代”电影人定位于表现农耕文化,虽然适应了当时西部的社会文化语境,取得了相应的历史业绩,然而在八九十年代之交国际国内语境的迅疾更迭中,又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自身文化取向上的历史局限,因而使创作一度出现沉寂;而“第五代”电影人以精英文化的定位表达了对西部历史文化的深度反思和寻根关注,但在90年代语境新的变化中也因过激的精英化的文化立场选择而失去了与大众的有力呼应,从而使创作难以为继。这些都让我们不禁进一步思索:西部电影应该作怎样的自我调整、应该到哪里寻找生存发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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