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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嘴驴驹的眼睛


  穆泰力甫·赛普拉艾则孜(维吾尔族)

  苏永成(回族)译

  一

  努拉洪老人的毛驴产下了驴驹儿。母驴怀胎十月,—直腆着个大肚子,当然是要下崽儿的。可是,毛驴没有按照主人的期盼产下健壮、短耳、粗腿的驴驹,却与此相反,产下一条耳朵像破旧歪斜的鸽子架一般耷拉下来、腿像秸秆一样细长、眼角满是眼屎的邋里邋遢丑八怪,努拉洪老人顿时大失所望。

  庄户人家干什么事情能够离得开毛驴呢?努拉洪老人这一辈子都在圈里养着毛驴。他所养的,都是顶呱呱的叫驴。因而他摸透了叫驴的脾气习性。牲畜这个东西,能够感知人对它的养育和爱护,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对什么时间应该给驴子饮水,什么时间补饲加料,什么时间喂食青草等一应事务,了如指掌、十分熟悉,总是把芦苇、苜蓿铡得短短的,把麦草抖得干干净净倒进食槽。每次出门回来,总是要牵着毛驴遛一遛,让毛驴打几个滚儿解解乏。还会不时用锉刀修整驴蹄子,梳理鬃毛。所以,他养的毛驴虽然不断更新换代,可都没有生过疾病,更没有与邻里比试驴子的气力、速度等方面让老人丢脸。他的毛驴驮运、乘骑得心应手,驭使起来省时省力。因此,努拉洪老人把自己的叫驴看得比乡长那辆偶尔从地头驶过,扬起漫天尘土的越野汽车,和难得见上一次的县长小卧车还要金贵。

  自从他把最后的一头叫驴卖给贩运老驴的驴贩子之后,几个礼拜都没有买到称心如意的毛驴。一段时间以来,毛驴的市场价不断攀升,不要说是岁口小、身强力壮的叫驴了,即使是老掉牙、失去能力的草驴,也能够找到买家迅速成交。老人把卖驴的钱翻了一两番,也还是不够买自己看中的毛驴。

  努拉洪老人默默地观察个中缘由,越观察越觉得自己眼界大开,原因也就变得明朗起来:市场上缺少母驴。那么多叫驴被买来卖去,可寻找母驴卖家的买主却时常空手回家。假如没有母驴产下驴驹儿,那些个叫驴从何而来呢?莫非出现了在铁箱里孵小鸡一样繁殖驴驹的奇迹?

  努拉洪老人在家里呆不住,依然在市场上转悠、留心观察,倾听人们的言行举止,不久便得知:用电箱繁殖毛驴的奇迹尚未出现,那些在市场上叫声响彻四方的驴群,依然由母驴孕育生产。老人还从牙行经纪们的口中得知,专门养育母驴,繁育驴驹出售,赚了一沓沓大钱的庄户人家,而今也不在少数!

  得知这些,努拉洪老人顿时怅然若失,感到矮人一等。他觉得自己落伍了,赶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可是,他不愿意认输,要奋起直追,便萌生出买母驴的冲动。他的内心十分清楚:凭借自己熟知毛驴的习性,从驴蹄声和叫声就辨别出在夜行毛驴优劣的经验,只要买一条好母驴精心喂养、繁育,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和那些被牙行经纪们交口称赞的“养驴专业户”们一比高下。老人想到这些,心头便涌起一股超越那些专业户的欲望来。

  今天下驹的母驴,正是老人走村串乡,从一个“养驴专业户”手里买回来的草驴,是他称心如意的四肢发达、体态健康、口齿匀称、像马一般粗壮、胸宽臀圆的一条母驴。这样的毛驴,只要能够和优良的公马交配,就能够产下非同凡响的骡子来。

  努拉洪老人在刚刚买回母驴的那几个星期,几乎天天都能梦见满圈撒欢撂蹦的骡子,假如不是毛驴所下,没人会怀疑它们不是正宗的马驹儿。

  多么可惜啊!看了毛驴之后所做的梦,可能都是反的。毛驴是下了驹儿了,可努拉洪老人这一段时间以来沉浸在美好遐想中的心情,却由此变得苦不堪言。他看到眼前替代梦中骡子的这个不起眼儿的丑八怪,对毛驴的美好遐想荡然无存。他不禁静下心来,默默地进行反思,仔细回忆为什么会出现事与愿违的如此结果。说实在的,老人也确实有过自己的担心和忧虑,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过,可总是隐约地感到难以踏实。这是因为,老人尚未让毛驴交配过。一开始,他耐心地等待着母驴发情期的到来。努拉洪老人心想,母驴发情,总会和猫啊狗呀之类的动物一样,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征兆,最起码会发出不安分的叫声,在圈里躁动不止,难以平静。然而,想象总归是想象,毛驴总归是毛驴。这母驴既没有显示发情,又没让努拉洪老人发现它在哪里受孕,便把肚子搞大了。老人的担心,正是在发现毛驴肚子开始渐渐地大起来的时候产生的。

  真是莫名其妙啊!这个鬼东西究竟是什么时间被种在它妈妈的肚子里的呢?他买回母驴的时候,不仅仅是努拉洪老人-个人,就是那些成年累月在牲畜交易市场的几个牙行经纪们,也是信誓旦旦地做过保证的。驴圈的墙壁和栅栏是非常结实的,草料都是自己一手添加,既然如此,这个野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努拉洪老人把自己能够记忆的所有细节和可能的原因,一个不落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把邻居家有可能调皮捣蛋恶作剧的孩子们也一一排查、过滤,想象什么人把邋遢叫驴牵进驴圈满足兽欲的可能性。老人越想越迷茫奇怪,心头疑团丛生。渐渐地,老人由郁闷转而愤懑,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顿然变得狂躁起来,一气之下抄起木棍,把一段时间以来引以为豪的母驴一顿暴打,又用厚底皮靴踹了几脚,直踢打得母驴那松弛的肚皮颤抖不止,泛着蓝光的眼睛不停地眨动。但是,如今已经排空的肚子是何时何地播下的劣根、眼前的小怪物是哪儿来的野种,却依然没有得到答案。老人打累了,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地蹲坐在食槽边,懊悔地揪住了自己泛白的胡子。正在此时,那个小怪物如同向母亲表示同情一般,发出了颤抖的尖叫。不,说是叫声并不准确,因为,即使是饿得气息奄奄的猫仔哀鸣,抑或是失去母亲的鸡崽悲泣,也不会这样虚弱乏力,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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