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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世博的“首席展品”


  世界博览会究竟向世界展览什么?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个令人迷惑的问题。我们已经被告知,在展示人类共同价值、先进科技成就和民族国家创造力的同时,世博也是日常生活器物、生活方式及其流行美学的样本。伦敦、巴黎和纽约的早期世博会上,女人是柔软瑰丽的风景,她们的帽冠、衣裙、阳伞、美貌和风度,散发出蛊惑人性的气息。不仅如此,世博还应当是主办国民众教养的巨大橱窗,向全球昭示“软实力”中最坚硬的部分;世界和历史都在观看,犹如观看一场盛大的民族演剧。核物理学家杨福家直截了当地指出,国民素养,是世博会的最大展品。

  用4000亿元打造的上海世博园区建筑物及其内部陈设,赢得了媒体的热烈赞美。但是,这个名叫“教养”或“素质”的首席展品,也不幸成为最大的“策划盲点”。在世博举办前夕,部分海外媒体曾经进行过一轮文明吹风,指出上海市民“穿睡衣上街”的“历史传统”,显示人们对某些参观者“素质不足”的忧虑。但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警告,无力改变整体教养指数。一个不可否认的现象是,尽管无人穿睡衣在世博园区闲逛,但世博仍陷入比这更严重的“失礼”状态,并由此形成一个耐人寻味的人本主义漏洞。

  在上海世博期间,不断看到关于参观者行为模式的报道:从喧哗、涂鸦、吐痰、毁坏展品、抛掷口香糖、乱扔垃圾和随地小便,到横卧座椅、强行插队、在地铁里争抢座位等等。为了混入绿色通道,一些参观者不惜伪装残疾人,甚至在网上求租75岁以上老者。一本采集到200个图章的世博护照,据说能拍出5000元的高价。世博园里为此出现了“敲章暴走族”。荷兰、瑞士、爱尔兰等场馆的印章,在游客的争抢中或遭窃或毁坏…… 种种令人头痛劣迹,令那些参观者看起来像是须做行为矫正的问题儿童。官方“文明报告评测”乐观地指出,游客的文明指数在世博会期间“稳步上升”,但这种状况并未得到根本性矫正。鉴于中国拥有世上最大的人口基数,在全民动员的架构下,实现“第一世博”的宏伟目标易如反掌,但必须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既要牺牲低碳主义理想,也要放弃对参观者的人性关怀。

  本次世博同时暴露出设计与管理的“人性化”疏漏。安检过于严厉而导致通关延宕,门票没有必要的电子功能,场馆参观未能及时使用电子预约程序,都是造成大规模排队的技术原因;以图章兑换绿色通行权的做法,只能鼓励大规模的文化投机;一些游客随意躺卧,也跟展区设计没有考虑游客的这种惯性需求有关;草坪的草种更注重观赏性而非耐踩卧性;废物箱数量不足,成为垃圾横行的外部因素;各场馆之间距离遥远,内部地铁站点稀少,不能覆盖整个展区,而电动车仅供特权者使用,加剧了参观者的奔行疲劳;绿色通道除了老人、孩子和残障者,只向那些特别通行证持有者开放。展览期间,以中国馆为首的各省场馆,还经常全面闭馆来接待“有关领导”,其他观众在馆外苦候,进一步推高排队和拥挤指数。

  还有一个独特的外部原因在于,世博是一种稀缺性资源,它只存在于上海的一小片区域,其生命仅六个月之久。对于13亿人口而言,这是何等珍贵的世界资源,只有竭尽全力,包括一天耗费十几个小时排队,人们才能获得必要的占有感、安全感和平衡感。这种群体性哄抢,甚至扩展到世博后的剩余物资。为了那些即将被拆除的“世博遗产”(各国场馆及其展品),一些地方政府摆出竞争的架势,成为“中国”抓取“世界”的一个缩微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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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中国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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