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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满鲜花的刑场


□ 王十月

开满鲜花的刑场
十月

 

1

刑警赵磊仔细勘察完现场之后,走出了银行金库外的保卫室。案子一目了然,能进入保卫室的,只有那两名经警。而现在,一名经警倒在了血泊中,另外一名经警赵乐不知去向。有价值的现场线索如下:赵乐的枪不见了。现场留有很多带血的指纹。金库的门完好无损。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死者是近距离中枪,弹孔从眉心穿过。
刑警赵磊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会是赵乐?!
十天前,刑警赵磊还和赵乐在一起喝酒,当时刑警赵磊刚破了一起绑架案,人质成功获救。绑匪负隅顽抗,被现场击毙。开枪的是刑警赵磊。
“我听见了子弹穿过头颅的声音。卟!像摔破一只西瓜。”刑警赵磊看着杯中的酒,眼里有红酒的迷离。
“你不用开枪的。”赵乐将身体窝在沙发里,眼睛也盯着杯中的酒。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样子,让声音慢慢从嘴里滑出来,像跌落一个又一个断线的珠子。
“……”刑警赵磊没有回答赵乐的这个问题。他的脑子里再一次闪过子弹穿过绑匪头颅的那一瞬间。
“你这是谋杀,”赵乐懒懒地说。
“……你怎么说都可以。我说兄弟,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要振作起来。”刑警赵磊在赵乐的胸前来了一拳。他想把谈话的氛围搞得活跃一些。
“你忘不了二十年前的事,”赵乐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眯着眼,盯着刑警赵磊说:“我也忘不了。近来我总是做噩梦,梦见那片芦苇林,梦见那个秋天。”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么。还是谈谈你吧。嫂子去了,你要保重自己。嫂子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子,她会揪心的。”
赵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说这些了,说说你这桩绑架案吧。你的又一桩成功的案例。”
一说到破案,刑警赵磊就来了劲。刑警赵磊喜欢破案。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他屡立战功,按说早就可以升到更高的职位了,可是他放弃了那些相对舒适的职位,对找他谈话的局领导说他更喜欢做第一线的刑警。这并不是说刑警赵磊有着什么特别的高风亮节,只是他喜欢破案,喜欢在第一线和案犯打交道,喜欢拿着一把枪去追逃犯。越是遇到大案,他就越是兴奋,只要一段时间没有大案可破,他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的。
刑警赵磊故作轻描淡写:“一个没长脑子的家伙而已。那家伙绑架了碧海红庭小区一个八岁的孩子。下午五点,那孩子和他奶奶一起进的小区,当时小区里有人在练习舞狮,孩子说他想看一会儿,奶奶就先回了家。到了晚上六点,孩子还没有回家。七点,他家就接到了勒索电话,要他们准备五万六千五百二十元。否则孩子就没命了。”
赵乐愣了一下,说:“这案子没有什么出奇的,肯定是小区里的人作案,而且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孩子进了小区,如果被强行绑走,肯定会被人发现。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勒索五万六千五百二十元呢……”

刑警赵磊说:“我开始也这样想,为什么要这样一个数目呢?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后来知道了,这家伙赌博输了钱,这笔钱,他是要用来救人的。他老婆得了病,要很多钱医治,他把家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还是不够,他就到地下赌场去赌,他是个赌徒,然而在一年前,他就戒赌了。他带着五万六千五百二十元的全部家当进赌场,出来时一分钱都没有了。走回小区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小孩在那里玩,临时起了心,就把小孩骗到他家,然后把他藏了起来。”
说到这里,刑警赵磊渐渐兴奋了起来,他把杯中的酒倒进口里,咕嘟一口咽了。接下来,他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他是怎样分析,怎样和绑匪周旋,绑匪怎样把孩子带到了楼顶的天台上,要往下跳,他怎样利用攻心战术稳住绑架者,并果断击毙他的过程。
“你总是这样成功,”赵乐冷笑着说:“那是因为,你遇到的都是一些没有头脑的家伙。”
刑警赵磊想反驳一下赵乐,并举出一两桩他破获的高智商犯罪的案例,可是看见赵乐的心情不好,他点点头说:“也是的,我这人运气总是这样的好。”

2

这个案子让刑警赵磊兴奋不起来。锁定案犯没有什么难度,现在要做的,是在全城展开拉网搜查,找到赵乐。赵乐手中有枪,枪里有子弹,他的枪声随时都可能再次在楚州城响起。如果这是一起其他的案子,又够刑警赵磊兴奋的了,可是,为什么会是赵乐?
刑警赵磊去了一趟赵乐的家。一个月前,赵乐的妻子死于车祸,从那之后,赵乐一下子就垮了。其中有几次,赵乐是给刑警赵磊打过电话的,说想和他谈谈,在楚州,除了刑警赵磊,他再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了。然而那一段时间刑警赵磊总是很忙,除了上面说到的那桩绑架案之外,还有一起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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