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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茱萸正名


□ 祁振声纪惠芳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首唐代诗人王维十七岁时所作的七言绝句《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已成为我国家喻户晓的千古绝唱。

  我国古代风俗中,每逢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人们要把茱萸果穗插在头上或装入香囊中佩于臂上,然后登高、饮菊花酒,以驱邪避秽。据西晋周处《风土记》记载:“俗尚九月九日谓为上九,茱萸到此日,气烈,熟,色赤,可折其房以插头,言辟恶气,而御初寒。”葛洪《西京杂记》记述的是西汉长安的故事,其中亦有“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的记载,表明此风俗在西汉时便已有之。南北朝吴均的《续齐谐记》中也有相关记载。而对“茱萸”为何物,后世更众说纷纭,令人莫衷一是。最近,笔者参与《中华大典·生物学典·植物分典·待考植物总部·榄部》的编纂工作,对典籍中记载的茱萸有了新的认识。

  几种不同的“茱萸”

  《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茱萸”条列出了三种,即山茱萸、吴茱萸和食茱萸。《辞海》中的“茱萸”条谓:“植物名,有浓烈香味,可人药。古代风俗,阴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佩茱萸囊以去邪辟恶。”并摘引《续齐谐记》和王维诗巾的部分章句,但未指明用的是哪种茱萸。

  山茱萸(Corns officinalis)是山茱萸科的落叶灌木或乔木,高可达10米,枝常对生,叶对生,卵状椭圆形;15~35朵小黄花集生成伞形花序;核果长椭圆形,熟时红色或紫红色,与枣的大小、形态相近,所以又有蜀枣、肉枣等名。山茱萸是《神农本草经》始载的传统中药,但无辛香味,故不可能用来插头或做茱萸囊。

  吴茱萸最早也见于《神农本草经》:“吴茱萸,味辛,温。主温巾,下气,止痛,欬(音:kai)逆,寒热,除湿,血痹,逐风邪,开腠理。根,杀三虫。一名藙,生川谷。”《名医别录》补充道:“吴茱萸,生上谷川谷及冤句。九月九日采,阴干,陈久者良。”此后历代本草均有记载,但对吴茱萸所指何物却说法不一。南北朝时的《本草经集注》认为吴茱萸即《礼记》中称为“藙”的食茱萸,《唐本草》还认为《尔雅》巾的“‘栎”也是吴茱萸。该书另有“食茱萸”专条,谓“功用与吴茱萸同”。这表明,在古代吴茱萸与食茱萸便有混淆。宋代《图经本草》和《证类本草》的“吴茱萸”条均引《风土记》和《续齐谐记》之文,认为重阳节所用“茱萸”即吴茱萸。明代《本草纲目》也在“吴茱萸”条引上述二书,还引《淮南万毕术》“井上宜种茱萸,叶落井巾,人饮其水,无瘟疫;悬其子于屋,辟鬼魅”的记述,又引《五行志》“舍东种白杨、茱萸,增年除害”,显然李时珍亦认为“茱萸”即吴茱萸。

  我国近现代专著和辞书均按日本学者松村任三的《植物名汇》,将吴茱萸考订为芸香科植物Evociia rutaecarpa。它是高3~5米的灌木或小乔木,羽状复叶有5—11片小叶;聚伞状圆锥花序顶生,果序宽12厘米,蓇葖果多密集成团,暗紫红色;果可入药,有健胃、镇痛的功效。而该种分布于广东、广两和云南南部,其变种波氏吴萸(Ervar. bodinieri)产于广东、广西、湖南和贵州,另~变种石虎(Ervar. ojicinnli.s)产于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中部及东部各省。而古本草中的吴茱萸“生上谷川谷及冤句”,上谷为古郡名,战国燕置,秦时治所在沮阳(今河北怀来县东南),辖境相当于今河北蔚县小五台山以东,赤城和北京延庆以西,内长城以北地区:冤句义作,“宛朐”、“宛句”,为古县名,秦置,治所在今山东曹县西北。显然,该植物的产地与古本草巾的吴茱萸相去甚远,也不可能是王维兄弟在山东插头所用或桓景在河南汝南做茱萸囊用的茱萸。

  食茱萸做药材始载于《唐本草》。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认为,藙、樧、榄等均系食茱萸的古称,且“食茱萸、子、辣子,一物也。高木长叶,黄花绿子,丛簇枝上。味辛而苦……入食物中用”。此说较为确切,形态描述亦较可信。

  藙始载于西汉戴圣的《礼记·内则》,谓:“三牲用藙和用醯(音:xi)。”据后人注疏,藙是茱萸果实和果枝煎成的膏,与醯(即醋)一起做牛、羊、猪肉的杀菌防腐剂。载于《尔雅·释木》,谓:“椒,栎,丑莍。”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载:“樧,似茱萸,出淮南。”宋代罗愿《尔雅翼》载:“樧,一名藙,今之茱萸也。其味苦、辛,置之食中,能去臭。”该书义载:“出闽中、江东,其木似椿,茎间有刺,子辛辣如椒。”《风土记》则把椒、木觉、姜列为“三香”。可见,食茱萸自古就是重要的食品辛香调味剂和肉类的杀菌防腐剂。但在不同时期和不同著作中,其名不同,“茱萸”是其通称。

  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有“种茱萸”一节,开篇便谓:“食茱萸也。”其用途是:“肉酱、鱼鲜,遍所可用。”这表明,南北朝时山东一带栽植的茱萸即食茱萸,果实做鱼、肉类食品辛香调料。该书最后亦引《淮南万毕术》和《杂五行志》之文,表明古代用来防病避邪的茱萸也是食茱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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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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