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標语.飘带


□ 陈洪金



标语

那些沉默的标语肯定在指引着什么。
标语在我的身边一晃而过,巨大的笔画,直奔我的视野而来,告诉我一条金光灿灿的路和一首激越的歌。标语一挥手,今天就开始了,我在一条公路上,坐着一辆中巴车飞一样奔向一座神秘的深山。在深山里,我又与标语在一个不经意的地方遭遇了,让我吃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写在墙壁上的标语从来不曾说过什么,人们从它的脚下匆匆地走过,肩膀上扛着的锄头意料之外在标语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条白色的痕迹。过了几天,雨季来了,从天上落下来的水滴溅在标语上,锄头留下的划痕也就慢慢地消失了,渐渐地隐没在标语中。标语还在,它告诉人们大地上正在隆重举行的一场仪式,告诉人们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些什么。走累了,我坐在标语下面,心中细数着标语的一笔一画。置身于标语的氛围中,我看见了阳光和雨水在叶子上亲密相处,花朵静静地绽放着,玉米在阳光中拔节的声音一声一声地传来,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匹马在吃草,它不停地甩动着它的尾巴驱赶着蚊蝇,几只蜻蜒在天空中来回飞翔着,没有在乎标语的闪闪发光。
山村里的路总是弯弯曲曲的,走进去之后就分不清方向了。好在和我们一起进去的还有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他是这个村的村长,他在前面走着,为我们带路。在他的身后,我一边走着,一边看墙上写着的标语。村里每隔一段路就会在墙上写上几句标语。在这些标语中,有的是刚写上去的。有的则是文化大革命时就已经写在墙上了的,只是那些标语现在大多已经用石灰水涂过了,只在斑驳的痕迹中淡淡地显露出来,隐隐约约地可以辨认出来。许多旧标语都写得很好看,大概写字的人曾经有很高的文化水平吧,他写的字都极工整的,透露出书法的味道来。
后来的标语在功底上就显得有些逊色了,大概就是村里人写的吧,这几年来,村里人的文化知识有了较大的提高,但写字写得好的人还不多——从他们家的门楣上贴着的对联的书写功底就可以看出来。 当初一走进村里的时候,我就对那些充满了革命口号的标语感到很惊奇,我想,这时一定有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在这里住过,他是谁呢?
在这个山村里,刚去不久的那段日子里,出于对村子的好奇,我独自一人在村里漫不经心地走着,想感受一下这个神秘的充满了宗教气息的山村一一我当时总觉得这个村落里到处都弥漫着巫术的色彩一一那静静地坐在狭窄的不知所终的村道边的老妪,她那黑色的衣服,浑浊的眼神,佝偻的肩背,仿佛是一个幽灵,一直在注视着我的每一步行走。那时我的心里有一丝惊慌,随便地走进了一条巷道。走进去之后我才发觉我已经迷路了,整个村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我更加惊慌起来,心里急着想找一个出口,走回我住的地方去。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一堵墙,那面墙上写着满满一墙的标语,其中有几句很大地写在墙上,告诉我这里我曾经在村长的带领下来过。我走过去一看,真的就有一条我曾经走过的小路,心里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后来,我就去贴标语了。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一张张写满了字的文件,我的心里就被标语充满了。我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一句句标语,送到文印店里打印出来,贴在红色的布标上,吩咐别人一幅一幅地贴在墙上,悬挂在电线杆上:阳光里一下子就透露出一丝丝红色,告诉人们要做些什么,不要做些什么。置身于我制作的和将要制作的标语之中,我一直在忙碌着,脚印布满了小城的许多街道,直到天上的太阳渐渐地向西沉下去,我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回到家里,妻子早已做好了晚饭。一天工作已经结束了,我放下手中的饭碗,来到我的电脑前面,坐下来静静地写我自己的文字。暮色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我的思绪在白色的屏幕上水落石出。街道上的路灯肯定亮起来了,人们悠闲地在街上走着,也许,他们会抬头来看看头顶上的标语,然后才从下面走过去。几天之后,那些标语又会被我们在忙碌中摘下来,放进我们的资料室里,等待着下一次再去悬挂新的标语,告诉别人,一件事情结束了,另一件事情又要开始了。
我在悬挂标语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想到,在许多不知名的山村里,肯定也有人在书写和张贴和我的标语一模一样的标语。他们手里提着盛满了石灰水的铁桶,在村子里来回走着,把标语一句一句地写到墙上去,第二天,村里的孩子们上学时路过写着标语的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念完之后,就一路上飞跑着去上学。村边上也一定会有马匹在充满了畜粪味的墙下走过,或者在一个被树木掩映着的地方吃草,天上也一定会有蜻蜒和飞虫来回游动,路过的村人看了看墙上用新鲜的石灰水写成的文字,不动声色地走了。这时候,还会有人在那些村子里漫无边际地走着,他们还会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村道上迷路吗?我一直在这样想着。
分享:
 
摘自:海燕 2004年第02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