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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



  远远看她从山坡上走下来好看得很。她身子往后半仰,两腿斜拉一条线,左脚前右脚后,隔两步一个踮跳,勇猛而秀美,如一头母狸猫。四月的风将她的前襟吸粘在身上,胸和腹粘得尤其紧,鼓鼓的乳房和圆圆的小腹给一层玫瑰红的棉毛衫裹得更显著了。蜜蜂、蝴蝶还有风、鸟的声音什么的,就从她的身旁穿过。几次踮跳不稳,那顶采茶用的草帽已把她的脸全罩在黑影里,只剩一颗圆润的下巴颏,给四月的太阳照得红里透白,若隐若现的下嘴唇如同肥厚的叶瓣充满浆汁。
  这是瑞草在五个从湖北来的零工眼里的模样。零工们不敢凑近她再好好地看她,何况凑近了她一点也不好看:粗短的脖子上有两个肉疙瘩,一左一右,一抬头一低头那两个小东西好像在对话似的。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银盘似的脸蛋上竟长着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两只眼梢上各长了一颗黑痣,如果垂直下来就和脖子上的两个肉疙瘩上下呼应了。一双丹凤眼长在一张整日板着的脸盘上更加引人注目了。他们从不敢打听她的岁数。有个零工在瑞草守寡前就在青山茶场附近的茶场制茶了,他告诉大家说瑞草三十五岁左右。大家都笑他,说那是你指望的——她少说也有四十岁了。
  瑞草从一个大竹篮里拿出一个大号的电饭煲,里面是满满一锅饭。瑞草又拿出三个白瓷洋盆,一盆咸鱼,一盆炒莴笋,一盆梅菜烧豆腐干。一边拿出来一边招呼在制茶锅旁坐着的青锋。新来的零工都会把青锋当成瑞草的儿子,后来就知道他是死去的老板瓦屋山茶场当家人陆林森的养子。二十多年前瓦屋山茶场还是一片荒山,是从城里到国营大茶场下放的知青专种西瓜的山坡。后来知青纷纷返城了,这块山坡就没人管了。土生土长的山里汉子陆林森硬是把这块山坡承包下来重新种上了新茶树,又办起了一座瓦屋山茶场。有人说,青锋是陆林森的外甥,有人说是他的侄儿,还有人说青锋是某个知青为陆林森留下的儿子。最后零工又说,管他呢?反正青锋是个小杂种。
  让零工们傻眼的是青锋从来不搬一筐鲜叶,从来不往灶膛里添一把柴。青锋也的确白净了点,好像生来是舞文弄墨的。细脖颈从来歪斜,仿佛不情不愿地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他穿的衣服和裤子,是瑞草带他进城依他身形买的,青锋穿在身上总是那么挺括合身。瑞草自己穿的倒是死鬼陆林森没带走的一件银白色的外套,洗得都无筋无骨了,四月的风一吹,她就更加“显山露水”了。
  四月正是春茶忙的季节,可青锋从来不参加零工们做活计。当零工们吃饭的时候,瑞草就把袖子一捋,捧起摊放在竹匾里的鲜叶,就下锅杀青。她那一双圆滚滚的肉手在炒茶锅里抓,揉,捏,摁,抖,捧,如此舞弄一番。瑞草上齿咬下唇在高温的铁锅里好一阵忙活,等叶质柔软,叶色青绿,有茶香飘出时,一锅干茶起锅,她的脸也汗渍渍的了,脸颊两边的红晕泛着亮光,眼梢上的两颗黑痣更是生动了。
  吃过饭后,瑞草知道五个男人此时都拿跟四月阳光一样柔和的眼光看她。他们有的用双手,有的用右手在锅里抖杀鲜叶,有的用左手抓鲜叶在手,用右手的四根手指在锅里翻动杀青,但他们热辣辣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抖捧起的杀过青的青绿色鲜叶,花瓣一样在风里挣扎好一会才落下。瑞草隔着抖起抖落的青绿色叶片向那一张张脸看去,每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黝黑,她却认为自己能辨识出他来。她昨夜没头没脑胡乱挠了他几把,他还是制住了她。他尽她去撕咬,径直去那最能制住她的地方,一切扭摆顿时死了下来。瑞草觉得他看透了她,看透了天下既年轻又矜持的寡妇:都是“不要不要”的,却总拗不过体内的饥饿。他布满老茧的手马上探测出这火似的饥饿是怎样在她身上眨眼间就蔓延开来的。瑞草在清晨起来时觉出嘴里一股苦辣的烟草味,才证实不是一场梦。他们吃了饭都叼上了烟,都是那种清一色的茶花烟。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观赏绿濛濛的茶田景色,瑞草是这好景色中的一部分,她也知道自己没法不做他们的景色。心里的冤屈愤恨变成了她越来越重的手脚动作。她举起一箩筐鲜叶就倒在竹匾里,然后回过头来喘着气,对青锋大声说,青锋叫他们快点开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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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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