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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白雪公主”中毒记


  ■文 冯永锋

  尊敬的乔布斯先生,

  您好!

  您应当知道我是谁,并且知道我来自何方。

  几百年前,我在一支充满爱与梦想的笔下诞生。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心怀对幸福生活的期待,也遭遇了生活给我的坎坷不平,几乎丧命。然而,爱又让我重获新生,让我有机会拥抱人间平淡而真挚的美好。

  每每想起那颗鲜红诱人却把我推向死神的苹果,我仍然止不住战栗。当毒药披上华美的外衣,善良的人们为它的光鲜夺目欢呼,却终究会有无辜的人因浇灌它的毒汁受苦。

  您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苹果魔法师”了。您所率领的苹果公司创造了被称为“梦想产品(dream product)”的苹果系列产品,受到了全世界人们的赞美和追捧。我看到,苹果用户满足的笑容;这种笑容蔓延到您的脸上,变成魔法师的自豪,满意于自己的杰作。

  可当我放眼制造这“梦想产品”的中国工厂和工人,却只看到了笼罩的阴霾。同样是年轻的脸,他们的双手制造出苹果荣耀的产品,却因为工作环境恶劣而面露病色;有人已如迟暮之人,无法在最好的年华奔跑雀跃;有人甚至躺在病榻上,惶惶等待生命微茫的曙光。而您的“苹果庄园”——加工工厂所在的地方,自然正艰难地呼吸着,诉说着她所遭受的苦难。

  这一切悲剧,您恐怕是难以感知的。当您看着节节攀升的苹果产品销售额,可否想过这些奇迹般的数字背后,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度有多少人因此受苦,只为了获得一份微薄的收入?当您手拿着最新的产品,可否想过制造这些简约精致的电子产品过程中,位于另一半球的环境要承受多少毒汁,只为了完成巨大而紧迫的订单?

  又或者,您太自信于自己的魔法,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疏漏。您为苹果公司画了企业环境责任承诺的蓝图,却似乎忘记了从图纸到坚实的城堡,需要一道工序一道工序细致地堆砌和监督。虚空的诺言只会将无辜者推向噩运,摧残他们的梦想,剥夺理应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而对现实的不闻不问,只会加速所有魔法的幻灭。

  请您一定亲自去看看在中国的苹果代工工厂里,那些生病的工人,去看看中国的土地上,那些被破坏的环境。请您去看看那些残破的梦,被创造“梦想”之手撕碎的梦。

  诚挚的祝福。

  白雪公主

  2011年1月6日

  她们有名有姓,个个都满载着家庭希望与个人的憧憬;她们无名无姓,像童话里的人物一样无人过问她们的真实生活。和她们一起站在流水线上的还有他们,住在同样的“出租房”里,每天长时间工作,领着最微薄的工资,青春韶华就这样单调无助地逝去。

  这样的日子其实还算可以忍受的,他们无法忍受的是居然会在流水线上中毒,患上永远不可能治好的职业病。患上职业病可能还是可能忍受的,而工厂、政府相关部门、社会的冷漠,更让他们和她们为之寒心。

  不过即使这样,他们和她们也仍旧在忍受下去。她们和他们发现,生命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人可能关心你的存在,没有任何人会关心你的命运。

  中毒

  这是2010年12月中旬的一天,阴霾的天空马上就要下雨,女孩们撑开伞,站在苏州第五人民医院门口等候我们。这个医院有两大兼顾职能,一是“苏州市皮肤病性病治疗中心”——载我们到达的出租车司机就是这样形容它的,他说这地方是治疗艾滋病、传染病的地方;另外一个职能,是苏州市“职业病和化学品中毒急救中心”。

  女孩们穿着外出的日常服装,你远远一看,甚至会以为她们是来看望病人的,而不是自己身患疾病。可她们真的身患重病,这个重,除了生理上的严重,还包括心理上的巨大负担,包括心灵所遭受的重创。

  随她们上了楼,到了第五病区,她们坐在病床上,略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来访者。她们上午结伴出去,刚刚要回到医院,正好接到我们的电话。

  “昨日的天堂”,这是其中一个女孩的QQ名字,主动而缓慢地,说起了她们的遭遇,略带羞涩,略带不信任感:按照医生的诊断,我们得的是“职业性慢性中度正己烷中毒”。我是安徽六安人。我们这些人有的来自东北,有的来自苏北,有的来自安徽别的地方。大家多半高中毕业或者初中毕业就出来了。我们工作在苏州吴江一家小作坊,老板有3个,主要是一个钟姓老板在管理。我们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工作,白天进去里面都是黑的,夜晚里面更黑。老板把一间100来平方米的屋子隔成两间,我们三十多个人就挤在里面干活。做的活很简单,就是帮助把苹果的那个标志给擦洗干净。这是我们从宇瀚光电公司那外包来的,字瀚光电是苹果公司的代工厂。为了擦干净它们,就得使用“去渍油”,也就是你们说的正己烷。它平常就装在一个大桶里,需要的时候我们就去打上一小瓶过来,像打酒那样。用那东两擦苹果的那些商标,干净,挥发得也快。这东西平常有些刺鼻,用时间长了眼睛会痛,但老板从来没跟我们说这东西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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