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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姊妹


□ 李建学

  李建学

  李建学,1968年11月生于甘肃天水,1995年开始发表作品,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学院荣誉作家,中国石油作家协会理事。已出版小说集《那些年的桃花》、《守诚家的》、《满地一丈红》、《石油上的人》四部,散文集《陪母亲说话》一部,其中《那些年的桃花》获第三届“中华铁人文学奖”提名奖。现供职于长庆油田勘探开发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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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姊妹,姐姐叫金菊,妹妹是银菊,都是极平常的媳妇子。

  说两姊妹平常,主要是因为她们没有多少令人眼热心跳的姿色。就说个头吧,不算高,也不低,敦敦实实的,都能拉着架子车在山路上撅起屁股出力气。也只有当她们撅起屁股的时候,人们才能发现姊妹俩各自的好来。金菊粉红的脸上汗滴子流的流着,吊的吊着,整个人热气腾腾的。银菊的脸盘子要白一些,大约舍得抹值钱的护肤霜,略略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一娘生的娃娃,都有一副宽大厚实的脊背,身后都鼓着一坨磨盘似的大屁股,让人们在赞叹这两个能下苦的女人的同时,也会使一些男人忍不住拿贼眼往她们前前后后乱挖一气。到底能挖到些啥景色,不好说。两姊妹总是把自己包裹得扎扎实实,除了浑圆的屁股,很多时候根本显不出女人的模样来,也就看不出多少应有的风景。

  这一带的村庄,女人没有吃闲饭的习惯。男人们一窝蜂进城挣钱去了,果园和庄稼就顺顺儿地压在女人身上。早早晚晚,山前山后,到处都有起早贪黑劳作的女人。渭河两岸家家户户的媳妇子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忙碌,谁也顾不上谁。

  两姊妹倒是顾得能勤些。

  三十出头的金菊嫁在东边的刘家弯,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在镇上住校念初中,女儿还在庄里读小学。娃娃的爷爷奶奶都能下地做活,负担就比银菊轻些,看着年轻。二十七八岁的银菊,是西边王家堡子的媳妇儿。银菊中学没念完也出去打过工,结婚晚一些。结婚晚生娃倒快得很,一儿一女哭着喊着就把她忙成中年妇女了。妹妹拉着娃娃,操持家务,还要种地,女儿才上二年级,儿子不满两岁,整天黏着妈妈,拖得家里的活总是没个尽头,姐姐金菊只好跑来跑去地帮她救急。

  好在刘家弯离王家堡子不远,中间就隔着一道四五里地的慢坡,都是层层梯田,也都是果园,长着大片的花椒和苹果。金菊从刘家弯出来,半个时辰就能走进王家堡子,再往西走,不过五里地,就是水头镇。水头镇也在渭河北岸,紧紧依着河道和铁路。两姊妹的娘家在渭河南岸,回娘家必须过一座吊桥,吊桥就在镇子的背街上。多少年来,娘家、镇街、王家堡子、刘家弯,成了两姊妹年年月月必走的路线。两姊妹回娘家的日子并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打个来回。娘家弟媳妇当家,眼窝浅得很,西瓜吃了皮都舍不得放手,动不动摔碟子砸碗地给人脸色,两姊妹就走得淡些。平时,都是姊妹之间来来往往,相帮着过日子。看见的人都会羡慕地说,看人家姊妹亲热的。

  两姊妹最让人羡慕的成就,就是都会生娃娃。娃娃谁不会生?是个女人就会生娃娃。可是,会生跟会生不一样。两姊妹咋叫个会生呢?就是想啥来啥。姐姐生了儿子生女子,让婆家满意娘家放心。妹妹结婚不到一年就生了女子,娘家妈愁得说话都不敢大声,好不容易弄到二胎指标,没成想扑哧一下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心想事成。老天爷,总算没有操心计划生育的难肠了,福大的。

  现在,两姊妹都做了结扎手术,就剩下拉扯娃娃一件大事了。金菊做手术的时候,乡里奖励了一千块钱,没感到有啥委屈。银菊手术后住院时金菊去陪护,想不到她哭了几天。银菊说,可怜的姐啊,咱这一辈子就算活过人了。金菊不明白,还一个劲儿地劝妹妹:“快别哭了,多好呀!你看大爸家三媳妇,跟着三哥跑出去躲计划生育,十年光景光女娃就送给人四个,哪一个不是娘的心头肉?”姐姐怜惜地说,“三嫂子出去时多攒劲个人,回来不到九十斤了,到底没有生下个牛把子娃。咱姐妹多好啊,有儿有女的,哭啥哩!”银菊说:“姐你真不难过啊?才活了个人芽芽,就这么给人阉了,做不成女人了,还活个啥劲?”金菊说:“亏你还是个初中生,结扎的女人多了,谁做不成女人啦?”银菊说:“你没见过阉牛阉驴,还是没见过阉猪?那些畜生阉了,整天除了吃就是出力气,再就是等着挨刀子。”金菊心里咯噔一下,接不上银菊的话。

  两姊妹相跟着,几天不见,免不了惦记。不是金菊来看银菊,就是银菊怀里吊着个娃娃去找金菊。更多的时候,是妹妹打电话叫姐姐过来,不是吃一碗稀罕,就是做一些自己干不动的活。银菊一走就得锁门,念书的娃娃回来没地方吃饭,她就走不远,姐姐只好多走些。

  苹果套袋的时候,姐姐来帮忙,又一次遇到了妹妹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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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飞天 2015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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