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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伦夫《现代西藏的诞生》一误考辨


加拿大学者谭·戈伦夫(A.Tom Grunfeld)所著《现代西藏的诞生》一书,是近些年国外研究西藏近现代史的重要著作之一。书中关于西藏近代社会研究的见解,每为国内外学界所引用。但是,由于作者所见中文史料的局限,该书中的某些论述,使用时仍然应该认真考辨。如该书第90页论述道:辛亥革命后,1912年秋,“除了驻藏大臣私人卫队外,所有汉族士兵经印度离开了西藏。至1913年4月,剩下的汉人也都离开了。这样,西藏在多少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没有汉人。”从该书以下篇章的相关论述可知,戈伦夫先生认为,从此直到1940年4月重庆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正式运行的27年中,西藏地方“没有汉人”了。这显然不是事实。
  1913年后的民国时期,西藏地方仍然生活着相当数量的汉族人,而且,从1940年4月1日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正式运行起(到1949年7月8日“驱汉事件”发生后被迫撤离),该处的职责之一就是管理在藏汉族人。在存在的9年中,档案、日记、回忆录等材料均证明该处在当代汉族人管理上取得了一定成效。兹举数例各类史料的记载,以说明戈伦夫先生所论并非事实。
  第一,当时亲身到达西藏的外国人的记载。
  如1920年造访西藏的殖民主义者、英国驻锡金行政长官查尔斯·贝尔(C.Bell),发现拉萨“不纯粹是一个西藏人的城市。这里有从西伯利亚边境和西伯利亚本土来的蒙古人,从中国很多省份来的中国人,来自尼泊尔和克什米尔的人,来自中国土尔其斯坦(新疆)的人以及来自西藏边远地区的西藏人。这种情况,在锡金或大吉岭是很难见到的”。这一记载说明,在20年代初拉萨汉族人已经有一定数量。
  第二,20世纪30年代造访西藏的内地宗教人士的记载。
  在1912年事件发生后,当时清军死伤颇重,多数幸存清军官兵后来从西藏南部经印度乘船返回,极少数经过西藏北部返回内地。此外,还有一部分清军仍然星散于西藏各地,成为在藏汉人。当时进藏学习佛法的内地宗教人士有多批,30年代在藏的汉僧邢肃芝(法号碧松、藏名洛桑珍珠)、欧阳无畏(法号君庇亟美)等多次记载了他们的见闻。
  如1939年7月,进藏求法的汉僧邢肃芝到达硕督(即硕般多,西藏东部洛隆县)一带的丹达山麓,就遇到了当地村庄中的一位汉人,“见面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等到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罐汉茶,为我祝寿时,我才知道他是汉人。他说自己姓万,本是清末驻藏戍边的士兵,沦落在边地已经三十多年了。他看上去披发赤脚,窘迫不堪,乍一看像个野人。他一直未婚,也没有固定家产,只有二十多头绵羊,以牧业为生”。邢肃芝还估计藏东重镇“昌都此时有居民约六百多户,川、滇、陕三省的汉商,有许多在此地经商”。
  1937年7月,另一位汉僧欧阳无畏从拉萨出发作藏尼之游,他当月29日和当地汉人唐复生面谈后记录道:“唐复生如约而来,自言其先世四川华阳,生于拉萨,幼年曾挂籍制营,今年五十岁矣,有一妻一女,生活困难。忆昔在营时,每月饷银六两,彼时银价未耗,一两足当今日十两之用,另军粮白米一斗,赡养全家,温饱有余,言下唏嘘,大有不胜今昔之感”,“制营……兵士都就地娶藏妇,生育子女,因而落籍藏中……壬子变后,汉人星散,产业荡然,日喀则孓遗仅数家,上焉者开设磨房替人磨面为生,中焉者薄技在身差足糊口,其余则委命于天,转填沟壑而已”。
  第三,对上世纪初到三四十年代定居拉萨等地内地军政人员、商人、手工艺者的记载。
  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在拉萨运行了9年,先后三届处长,数十位办事人员,他们在拉萨的行动,有现藏于台湾的“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档案”原件、邢肃芝等人的口述史等回忆录的记载,其中反映当时与在藏汉族人来往的史料记载甚多。
  如,1941年中秋节前后,常希武一行人“作为军统局派赴西藏从事情报工作的第四批人员”,到达西藏北部那曲总管所在地,就遇到了定居当地的一户汉族人:“一家汉人老乡请我们去吃饭,两样炒菜——莲花白(又叫包包菜)和白萝卜,还是从拉萨捎去的。”年底,常希武一行人到达拉萨,发现“拉萨是西藏政、教、文化中心,市面较繁荣,生活条件较好,居住拉萨的汉族较其他地区多”,“围着八廓街的北京商店有七家,经营的货物主要是绸缎、瓷器、玉器以及铜器、丝绒、小手工艺品等杂货。有三、四家云南商号如‘铸记’、‘茂恒’都是做茶叶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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