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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房的《易》阴阳灾异论


□ 陈侃理

  摘 要:京房的《易》阴阳灾异论在中国古代灾异学说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它所依据的卦气说属于《易》阴阳之学的一种,学术渊源可以上溯至西汉中前期。京房将数术占验之学与《易》结合起来,使他的灾异论具有较为明确的规则和方法,比董仲舒的理论更为学理化。虽然京房灾异论数术色彩浓重,但他的灾异预言和预言灾异都服务于一定的政治信念和政治理想,京氏所著《易传》的内容也表现出鲜明的儒家价值取向。京房的灾异论以“儒学为体,数术为用”,属于灾异论的儒学传统,具有与董仲舒以及刘向、刘歆父子相一致的儒家立场和追求。

  关键词:京房 灾异 易传 卦气说

  中国古人将灾异看作天意的表现,认为它是天对人事不善的谴责,或者预示着人事的凶祸。在这种观念的基础上,形成了一系列解释灾异与人事关系的学说,对古代思想和政治颇有影响。西汉大儒京房的《易》阴阳灾异论,是这一系列学说中十分重要的一种。

  《汉书·五行志》汇集了汉代人关于上古秦汉以来灾异的解说。它的序文概述灾异学说的起源和发展史,说:“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秋》,则《乾》《坤》之阴阳,效《洪范》之咎征,天人之道粲然著矣。”作者认为,《周易》、《春秋》和《尚书·洪范》一起构成了“天人之道”的三大理论支柱。这三大支柱都是儒家经典,在西汉各有代表人物。杨雄在《法言》中列举西汉一代的名望家,“灾异”一科有“董相、夏侯胜、京房”。其中“董相”即董仲舒,他与夏侯胜分别是《春秋》、《洪范》灾异论的宗师。第三位即本文所要研究的京房,他是《易》学灾异的代表。

  京房活跃于汉元帝时期。班固列举“汉兴推阴阳言灾异者”,元、成时最重要的人物中就有京房。《汉书·五行志》中引述京房《易传》达百余条,称引次数不亚于董仲舒和刘向、刘歆父子,足见他在灾异学说史上的地位。清代以来,学者对京房著述有过一些辑佚和研究,但数量和质量都远不能与董仲舒和刘向、刘歆相比。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现存的京房著作真伪混杂,未经整理,文献不足征;另一方面是京房灾异论数术色彩尤为浓重,他本人后来也被占卜者奉为祖师。数术家的形象,掩盖了京房的思想和政治立场,使之难以引起历史研究者的关注。然而,仔细阅读《汉书·京房传》,不难发现后人赋予他的形象并不符合历史。事实上,京房的《易》阴阳灾异论具有深厚的儒学背景,应该置于灾异论的儒学传统中重新认识。

  本文的目的,是深入研究京房《易》学的学术背景,分析京房灾异论说的具体内容,比较其于董仲舒灾异论说的异同,从而揭示它的学术取向和历史地位。这一研究,还将重新认识灾异论中“儒家之道”与数术和政治的关系,为理解中国古代学术史提供参考。

  一、尿房与《易》阴阳的学术背景

  京氏《易》学在西汉官学中独树一帜。《汉书·儒林传》云:“刘向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谊略同,唯京氏为异。”西汉元帝以后,《易》学立于学官的有施、孟、梁丘、京氏四家。前三家的创始人施雠、孟喜、梁丘贺,都是田王孙的学生。梁丘贺此前还曾受《易》于太中大夫京房,这位京房是杨何(字叔元)的弟子,杨何的老师王同又与田王孙之师丁宽(号丁将军)同事田何。三家《易》归根结蒂都出于田何,大义相同,故《汉书·儒林传》云“要言《易》者本之田何”。这一系重义理,轻卜筮,是西汉《易》学的主流。京氏《易》学则在主流之外。《汉书·京房传》云:“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延寿字赣……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京房《易》学源自焦延寿,特长在于说灾变。其法将一年中的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分配人《易》六十四卦,大体每卦主六又八十分之七日,然后以一段时间内的气候气象变化与所主之卦代表的阴阳消息相对比,据以占验吉凶。

  这种方法的来源,据称得自孟喜。《汉书·儒林传》:“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会喜死,房以为延寿《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皆日非也。”焦延寿自称曾向孟喜请教过《易》学,京房便以为其学即孟氏学。《汉书·艺文志》“易家”有《孟氏京房》、《灾异孟氏京房》两书,盖即京房所著而自题“孟氏”,标榜其学所出。然而,孟喜的两位嫡传学生翟牧和白光都不承认京房所称是孟氏学。《汉书·儒林传》亦云:“党(倘)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托之孟氏,不相与同?”可见焦、京一系的《易》学与立于学官的孟氏《易》确实不同。因为其学所出不明,班固只好猜测得自“隐士”。

  焦延寿、京房先后攀附孟喜,一是由于孟氏乃儒学世家,名重当时,同时也因为孟喜在《易》学上确实有过戏剧性的转向,造成了一桩学术公案。《汉书·儒林传》:

  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传喜,诸儒以此耀之……又蜀人赵宾好小数书,后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亡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云受孟喜,喜为名之。后宾死,莫能持其说。喜因不肯仞,以此不见信……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皆为博士。繇是有翟、孟、白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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