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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功能的意义生成


□ 唐林涛

内容摘要:本文介绍了设计社会学课程的基本理论框架,即从诸多人文学科中汲取知识与理论,在更广阔的人文视野中去认识“人”、人工物的社会属性以及人与物之间的动态关系,从而理解人类行为的多样性,启发学生思考那些超越了功能之外的社会生活的“意义丛”。
关键词: 社会学 设计 功能意义

茶不仅仅是一种健康饮品,作为日常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它还有象征价值。有时候,喝茶的方式具有仪式性,比具体的喝的行为还重要。比如,茶楼里谈生意多少有点儒商或文化商人的象征 ;家里来客人了,倒上一杯茶意味着礼貌 ;端茶送客是一个符号 ;功夫茶里的徐策跑城与韩信点兵,把历史典故与行为模式相联系;中国的“茶艺”与日本的“茶道”是对待茶的观念不同;唐代社会的“行盏”是一种群体社交和娱乐活动。总之,当怎么喝比喝什么更重要的时候,茶的“社会性”就显现了。
上面的文字是“设计社会学”这门课的引子,希望通过“茶”背后的人类行为的多样性,去启发学生思考那些超越了功能之外的社会生活的“意义丛”。当前的时代,是多元化的时代,是意义大于功能的时代。一个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与Zippo打火机之间的不同,很显然不在于功能、结构、材料、价格、形态等的差异,即使有也是次级的。差异主要存在于使用 Zippo打火机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则来源于社会与文化的建构。
“设计社会学”这门课面向信息艺术系大四的学生开设,教学的基本目的是认识“人”、人工物的社会属性以及人与物之间的动态关系。
关于“人“的知识,是设计师的必修课。设计师在多大程度上了解了人的行为与需求,洞察了人的价值与情感,理解了人性的必然与局限,也就在多大程度上深化了设计。当然,设计学中“人”的概念不仅仅是狭义的“人体工程学”中那些涉及生理或尺寸的知识,还包括更广阔的心理、社会、文化的知识。人意欲着和期望着,思考着和想象着,感觉着和信仰着,为自己担忧着,人既是无限开放的,又是变幻莫测和永恒矛盾的。任何设计,看起来是在塑造物质世界,其实都是在塑造人的精神空间。因此,设计学科需要从诸多的人文学科中汲取理论资源,包括经济学、社会学、生理学、心理学、人类学、语言学、符号学、哲学等侧面知识。
鸡毛掸子或吸尘器、算盘或计算机,人工物的诞生与消亡有着内在动因和外在逻辑。从产品、商品、用品再到废品,从使用价值、交换价值再到符号价值,人工物具有多个面相。透过纺车,我们可以看到农业社会的家庭图景 :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咿咿呀呀的纺线声音编织着一家老小的温暖,均衡的旋律保障着社会的稳定,生存方式的和谐体现了最好的资源配置。站在社会学与人类学的角度,我们发现,“物”不仅仅是简单的生活用品,它其实是当时社会关系、生存方式的一个“镜像”。在当代语境下,学者的烟斗、经理的笔记本电脑、白领丽人的优雅提包,都传达着功能以外的信息。物在诉说着我们是谁,我们如何生存以及我们之间的不同。物成为人类精神的投射,是人类主体的客体化与本质力量的对象化。他们在汽车、高保真音响、家庭影院、高档住宅、手表、领带、PDA电子记事簿中找到了自己的灵魂。这些物已经不仅仅是“功能性”产品,它们还是社会性、文化性的产物,通过符号象征进入了主体的意义世界与情感世界。
设计是解决人与物关系的学科,而人与物或人与“非物”(如信息、服务等)的关系是动态的、瞬逝的、多意的,在不同的语境下,会有不同的意义生成。今天,我们生活的图景正从黑白世界转向多级灰的世界,人与物存在的关系与背后的意义也千差万别。上世纪50年代吃玉米窝头是为了充饥,而今天人们吃它的意义可能是保健、减肥或回忆乡愁。吃,不再仅仅是一个生理需求的满足过程,更是心理的满足过程。同样是手表,但劳力士、斯沃奇或G-shock却对应了不同的人群、社会意义、身份认同或文化脉络,这些是超越于计时之外的意义。
针对上述三方面的教学目的,本课程融会了多门学科的相关知识与理论,并结合具体的案例分析来启发学生。比如,以Levis的牛仔裤广告为案例去理解符号学中的能指、所指与意指关系,理解隐喻的结构;以柏克《语言作为象征行动》一书里的“五条狗”为例来解释语言学的基本概念“任意性”;以教堂与祠堂的比较来阐释器物(建筑)、社会组织与观念等文化人类学的相关知识 ;以“茶的社会性”为例引出身份角色、主我客我、社会互动、生活方式等社会学内容。最后的作业安排也有意识地让学生从这些侧面去理解人、物及其关系。首先让每个学生去找任意一件人工物(太大的东西使用照片替代),分别“深描”其概念、功能、意义、与人的关系(行为)、文化脉络(Context)、符号性、象征性等 ;然后用一个100字的小故事,或一张说明性的照片,将此物与某人联系起来,可以明确此人的某些“生活方式”特征;最后模拟一个现场、一个情境,将人、物与环境的文脉联系起来,揭示出此三者之间的动态关系,形式不限,可以是一个小小的表演、一个舞台剧、一个行为艺术或一段DV。这样,同学们怀着热情,开始像社会学家或人类学家那样去思考我们身边的人、物与其关系,而最终的表演也相当地出色。眼镜、可乐、手机、篮球、高跟鞋、打火机、门等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物进入了同学们的研究视野,他们屏蔽掉了造型、色彩、材料、质感等设计师习惯性的思考路径,而是代之以符号、象征、行为、意义、认同、互动等新鲜的观察与认知角度,而这样的训练,是作为未来设计师所必须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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