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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的洞穴


□ 郑小驴

  是个干冷的冬天的清晨,我还在做冬天里该做的长梦,迷糊中我摸了摸身边,已是一片冰凉,便醒了。小面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冰箱上她给我留了张便条贴,上面写着:谢谢你的电影碟,我走了。我随手撕了下来。

  那个寒冷的冬天的清晨,窗外法国梧桐树的叶子早已掉光,粗壮的枝干赤条条的,粗暴地插上灰暗的天空。我点了一支烟,心里空落落的,看那些冻不死的鸟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不知它们要做些什么。

  我确定小面已经走了。我竟然不知她何时走的,垃圾篓里有我们共同用过的东西,提醒我她昨晚来过。是的,就在昨晚,我们还在解放路的酒吧喝了很多啤酒和一瓶劣质的伏特加,然后我们歪歪斜斜地开着那辆破现代雅绅特回家了。天知道是怎么回来的。雪一直在下,或许就在我们回来的路上,雪花也未曾停止过。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股酒气,《Beat It》尚未听完,我们可能就到家了。我们还讨论了几句MJ死亡的话题。我们都很爱MJ,他的死多少让我们感到些意外和忧伤。除此之外,我们还说过一些什么话呢?冬天的风雪覆盖大地,我们都缩着脖子,像树上那些残存的叶子,瑟瑟发抖。

  几天前,我们从开福区一路开到芙蓉区,然后转道去了岳麓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阿名,我们就住在车里,游遍整个中国。”小面抽着烟说。破雅绅特的空调早就坏了,车里冷得要命。“我看到这些可憎的房东面孔,就觉得恶心!”

  她抽烟比我还凶。冬天来临的时候,她说要找个房子住,我们找了大半个冬天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应该这样说,是没找到她喜欢的。她总那么挑剔。有两三回,房东主动打电话来,我以为可以谈成了,但是小面干净地回绝了。好几次我拍打着方向盘,要骂娘了。“你能别那么挑剔行不?又不是买房子,凑合着住不都一样?”她将反光镜扳正,瞅着镜子里的脸,呵出一口白雾。“我偏不。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点。”她将拉链拉得紧紧的,密不透风的样子。我没有再说什么,坦诚地说,我之所以要认识小面,是因为我需要她,需要和她拥抱和睡觉。我甚至不知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和谁好过,喜欢我身上的什么;再者,是有点无聊,我不知道在这个寂寥的冬天,除了窝在家里,看那些索然寡味的文艺片,还能干点什么。我需要小面一个这样的人,闲来我们可以坐下来看看电影,说些无聊空洞的废话,重复点燃我们的欲望与冲动。

  “阿名,带我去岳麓山下找找吧。兴许那儿有合适又便宜的房子。”我没有拒绝她的意思。这座城市,被一条河分割成东西两边,全部被笼罩在南方冬天的阴霾下。因为寒冷,我们只能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从窗口窸窣吹进的风,吹在脸上,像蜂蜇一般地疼。“放首歌吧,无聊死了。”“放什么呢?”我一面说,一面还是将CD塞进去。我们只听MJ。过湘江的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骑电动车的人小心翼翼地从我们身边晃过。

  “我有时看到人就恶心。”

  “我呢?”

  “你也是。”

  “去你妈的。”

  她呵呵笑起来,转过脸朝我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我闻到了唇膏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实话说,我闻不惯这味道。偏执地讲,我不喜欢女人年轻的时候早早就化上妆,被浮华裹挟。这么说,我不知为什么还要和小面在一起。年轻的小面戴着长得吓人的睫毛膏和美瞳,穿得有些耀眼,关键是,她不戴鼻环,这显得和我们有些区别。可我们毕竟在一起了,需要某种合拍和默契。挡风玻璃外是灰暗的世界,我们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冬天的街区游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盘算着打发掉一天,打发掉无聊的冬天。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久,我只是在心里悄悄想。小面依旧那么的无所谓,她当然看不出这些。我们每天去太平街逛小店,有时也去淘淘旧书碟。天黑时分,再开着车回去,钻进被窝做爱。一天可以这样过去,让人感到万分充实又忧伤。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替代?我不知道,我的兄弟们似乎也不知道。自从酒吧的DJ辞职以后,我们都没有兴趣讨论那些话题,更准确点说,应该是缺乏勇气和信心。

  她不打鼻环,也不戴耳环,甚至全身找不到任何的金属挂饰。我和阿典李察,早已将全身践踏得差不多了。好几次,我们就此戏谑过她,“你不喜欢戴这些么?”我指的是鼻环。她喜欢用手拨弄我的鼻环。我喊疼时,她会放手,弯腰大笑。“你不知道这样会弄痛我吗!”我恼怒地说,“你喜欢弄,自己也去打一个啊,李察,阿典都戴了,靠。”

  我们都一致认为,小面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戴上鼻环。她的穿着打扮,太需要这个东西了,那是点睛之笔,有了那东西,会和他们不一样,与这个世界不一样。可她一直无动于衷,从没表示过要戴的意思。

  一年前,李察从云南回来,带了很多野生的大麻叶子,装了一大袋子,放在后备箱里,一路开回长沙。我们将香烟的烟丝倒出来,然后填上切碎的大麻叶子,深深地吸进胃里。或许压根没有什么作用。有一段时间,我们都在笑话李察,这个傻逼带了一袋野生的大麻叶子,屁用也没有。后来我们就不笑了,的确是有点效果了。我们都有点恐慌,但照吸不误,甚至习惯了这种味道。小面看着我们抽烟,她从不抽那东西。有几次,我想让她尝尝,她犹豫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我们深夜摸黑去爬岳麓山,隆冬季节,天冷得要命,那辆破雅绅特压根上不了山,李察的破哈弗也打不上火,大家只能弃车而行。偌大的东方红广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伫立在那儿,显得宏伟而孤零,像在向我们招手,像是皇帝巡视他的子民。我们大口大口地呵着气,一起坐在雕塑下抽烟。李察站起来开始撒尿,然后传染病似的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掏出了家伙。我看到李察颤抖了几下,然后伸出右手,高高地朝雕像竖起了中指。李典大声地骂了一句。我不知他在骂谁。小面远远地站在树下面等我们,像看一群怪物一般。我们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夜里传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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