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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年间俄船首次海上来华贸易事件钩沉


□ 柳若梅

  摘要:嘉庆十年,在当时中国对外贸易的唯一口岸广州出现了两艘不明国度的外船,这便是俄国精心策划、在环球旅行中从海上来华的“希望”号和?涅瓦”号,两船侥幸成功贸易后离粤,由此突破了中俄交往一直在北方进行的历史记录,引起了嘉庆朝内的波动。这桩历史事件背后隐藏着中俄政治经济立场的矛盾和中俄文化的差异。
  关键词:贸易;俄船;清朝;涅瓦号;希望号
  中图分类号:K249.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5833(2007)08-0160-09
  作者简介:柳若梅,北京外国语大学海外汉学研究中心副教授 (北京 100089)
  
  嘉庆十年,俄国首次环球航行中的“希望”号和“涅瓦”号先后停靠澳门,后又先后抵粤,两星期后一同离粤。这是《中俄天津条约》签订(公元1858年)前俄国官派商船唯一一次到达广州,并成功进行贸易。两船船长都曾留下旅行记,中外学者在谈到中俄贸易时也偶有论及。本文以前人研究为基础,通过对照中俄文档案、笔记资料,钩沉该历史事件与当时中俄关系史上的其它事件之间的联系,分析这一事件背后所隐藏的两国政治经济立场和文化观念方面的差异。
  
  一、商业对于俄罗斯国家的意义
  
  商业发展一直伴随着罗斯国家兴衰。在公元6-8世纪时,随着东斯拉夫各地区生产力的发展,商品交换频繁,东斯拉夫人各地区之间联系密切,并同拜占廷、中亚、东北欧开始了经常的贸易联系。在9-10世纪在罗斯各地出现了许多集市,以集市为中心城市逐渐兴起。北欧与拜占廷通过斯拉夫平原上的通道——“瓦良格到希腊之路”保持着贸易往来,东斯拉夫人是这条商路上活跃的一员。各国商人以这条商路上的城市为中心进行商品交换,尔后再前往南部的君士坦丁堡和近东。从水路通向拜占廷要经过第聂伯河上的中心城市基辅,这里交通便利,贸易发达,基辅罗斯首任大公奥列格将都城从诺夫哥罗德迁到这里,以把握罗斯的商业命脉。基辅罗斯的数任大公、贵族多次发兵攻打拜占廷,也是为了控制通往黑海的商路。以基辅为中心,基辅罗斯各公国“与其南方的诸文明中心——拜占廷、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穆斯林世界进行着繁荣的贸易”。拜占廷帝国解体以后,“世界商路由东欧移至西欧,通过第聂伯河的君士坦丁堡——西欧一线为地中海的阿尔卑斯山口——莱茵河一线所代替”,地处第聂伯河畔的基辅日渐荒凉。同时把持了东西罗斯和南北罗斯通道的重要城市莫斯科从12世纪后半叶开始利用其交通枢纽地位迅速崛起,到14世纪末成为南方各国和中亚细亚的对外贸易中心。
  蒙古人在罗斯的统治衰败后,为打通经伏尔加河到东方的商路(当时东方的丝绸等商品都是从这条道路上运往欧洲的),伊凡四世先后征服了喀山汗国和西伯利亚汗国,夺取了通过伏尔加河和里海联结西欧和中亚的水上通道。15-16世纪俄商始往来中亚经商,通过当地商人大量购买中国商品。整个17世纪持续着通过中亚商人进行的对华贸易,全俄的外贸额比16世纪增加了7倍,时代向俄国提出了扩大国内贸易、加强同世界市场的联系的要求。
  17世纪的欧洲,资本主义有了较大的发展,为跻身于欧洲近代国家之列,彼得一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提倡重商主义,商务委员会是改革后最早(1712)设立的国家机构,俄国通过颇有力度的措施加快商品周转,推动贸易的发展。
  
  二、俄中贸易对于俄罗斯国家的意义及其对俄国战事的财政支持
  
  俄国通过商品的传播和商队贸易的开展而知晓中国,俄中贸易的高额利润更是推动俄国重视对华贸易的动力。中亚各国商人早在公元10世纪前后就把中国的丝绸传到俄国,蒙古帝国的建立使欧洲的目光从地中海转向欧亚大陆,“在此期间,在莫斯科、大不里士和诺夫哥罗德都有中国侨商的居住地”,15世纪中亚的国际性贸易中心也为中俄商人提供了直接接触的机会。16世纪,俄国更多地接触到中国商品,1 557年伊凡四世出征的战服——无领袍就是用中国黄缎缝制的,16世纪末,俄国已成批输入“中国布”。富国之邦中国在俄国声名远扬,历来重商的俄国此时对于开展对华贸易的期待与渴望可想而知。尼布楚条约签订前,俄国使华正式使团全都“兼携方物贸易”,官派商队获利颇丰,高者竟达300%,私人商队更是不计其数。彼得一世亲政后认识到国家实力与经济繁荣密切相关,因而经济活动应首先有利于国家,而自由贸易、私商投机和恶性竞争有害无益,国家必须控制和垄断。1698年俄国政府发布了《关于对华贸易的一般规定》,国家将每两年派一支商队前往北京,坚决杜绝私商经年不断赴华贸易,要“有利于陛下的财政和全俄罗斯的人民”,体现了17世纪欧洲重商主义思想。叶卡捷琳娜二世取消贸易限制,俄中贸易额占俄国贸易总额的7-9%,占俄国对亚洲贸易的68%。1792年中俄签订恰克图市约,规范了中俄边境秩序和恰克图贸易,“自是以后,俄罗斯恪守成规,恭顺天朝,至今互市不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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