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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公交车


□ 马新亭

  ●马新亭

  每天,她和他早上坐公交车上班。

  她乘29路往西去,他乘38路往东去。一去一天,晚上,她乘29路从西面回来,他乘38路从东面回来。黄昏时分,俩人踏着夕阳手挽着手喁喁私语。虽然工资都不高,却也夫妻恩爱苦也甜。

  也许是上帝嫉妒她和他太恩爱,所以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

  美国金融危机,她失业了。

  她确实有点措手不及招架不住,抚摸着一大撂荣誉证书难过得要死。难过归难过,她在丈夫面前一点都不流露,像没事一样。早上照样去上班,只是下车后,便沿着人行道踯躅,看着一个个出出进进上班的人,羡慕不已。她想自己要是有个单位上班该多好啊!这时候她才开始深刻思考为什么那么多人,强迫自己的孩子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单位。

  她在人行道上徘徊几天后,拿一个马扎坐马路边上给人擦皮鞋,擦一双几元钱,又有什么办法呢?刚开始总是低低地勾着头,还戴个口罩,生怕熟人看见,一旦碰见简直难为情死了。慢慢习惯了,她不再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皮鞋也擦得又快又亮。

  还是在每月发工资的日子,她把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回家,交到丈夫手里。

  他问:“你怎么黑了瘦了?”

  她笑笑说:“工作太忙。”

  他心疼地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她差点泪如泉涌,赶忙背过身去装作拿东西。

  欧洲经济危机,他失业了。

  尽管心情沉重,他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愿给妻子的心灵上蒙一层阴影,他希望天天看到她快快乐乐的样子。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边流泪,一边咀嚼多年以来,自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日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感叹完生活的残酷,命运的多舛,开始琢磨该干点什么,他发现自己除了有一颗善良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跟着爸爸修皮鞋,便找了个地方修鞋,在那里碰不见熟人,尽管碰不见熟人,他还是把头低得与身体成一个直角。

  也是在每月发工资的日子,他面带笑容把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回家。

  她说:“你的手咋变得这么粗糙?”

  他笑笑说:“换了一个工种。”

  她说:“别累着。”

  他掉过头去说:“没事、没事。”

  他和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分手去上班。她乘29路往西去,他乘38路往东去。一去一天,晚上,她乘29路从西面回来,他乘38路从东面回来。黄昏时分,俩人踏着夕阳手挽着手喁喁私语。

  只是,他不知道她在给别人擦鞋,她也不知道他在给别人修鞋。在他修的无数双鞋中就有她擦过的鞋,在她擦过的无数双鞋中就有他修过的鞋。

  后来,他成为这座城市的修鞋大王,她成为这座城市的擦鞋大王。

  这天,市里召开“自强不息再就业”表彰大会,她早早去了,他也早早去了。俩人见面大吃一惊,他红着眼圈说:“原来擦鞋大王就是你?”她热泪盈眶地说:“原来修鞋大王就是你?”

  责任编辑/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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