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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父亲


□ 王慧琴

  父亲,您用凌晨4点亮着的灯
  等我从衣衫单薄的夜色中回来
  为我中年的回乡 提供一场柔软
  如一床蚕丝被般的休眠
  时间在此之前 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你的头发变白 我的乡音已改
  我告别那片最大的平原上我那小小家园的时候
  清流河正流淌着菖蒲的香味
  那时 您指给我看天空
  看一只鸟一掠而过的影子
  它投影在我翻开的解剖课本上
  显示着骨肉分离的样子
  我那时的青春飞扬 曾经一脚踩着
  80年代的高跟鞋 一脚踩着解剖刀冰凉的刀刃
  从生死两面辨认灵魂的善与恶
  我所见到的顽强与脆弱之间常常命悬一线
  我能主宰的事情不多 只能动用简单的减法
  忽略生命中的恩怨 忽略黑暗带来的鬼魅
  认真留下生命中闪光的事物 为冬夜积攒细
  小的柴火
  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我精神的炊烟之畔
  比如凌晨4点站在许昌火车站等我的妹妹那
  娇小的身影
  比如弟弟用一上午时间为我烹调的一桌菜肴
  一锅卤面 比如您把自己的大外套披在我的
  身上
  看我蜷缩在您面前的旧藤椅上
  品味您一杯接一杯给我冲泡的铁观音
  此刻 人到中年的女儿与您的白发之间
  有太多的空白需要我们回忆的细枝末节去充填
  有一瞬 我透过袅袅升起的铁观音
  看到料峭的春寒袭过窗外返青的绿草
  袭过新栽的红叶李高举的粉红小花朵
  有点像我的童年 敏感又弱不禁风
  背后巨大的空间 就像您温暖宽厚的双肩
  父亲,此刻我只想慵懒
  只想卸去身上的红尘与坚韧
  用一双初生婴儿的眼重新打量您的白发
  和老年斑 不再回避我面临的所有伤感
  和您一起慢慢回忆过去的时光
  躲在您的大外套里听您娓娓道来:
  从“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说起……
  责任编辑 黑 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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