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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述说灵魂


□ 李学英

声音述说灵魂
李学英

李学英辽宁省朝阳市文联《辽西文学》编辑。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青橄榄》《倾听自己》,散文集《一生都为你守候》《风,轻轻吹过记忆》《笔走龙源》,主编散文集《天使的点心盒子》《女友散文》等六部。散文《一生都为你守候》获辽宁省首届未成年人文艺作品二等奖。小说《和黑鹳一道回家》获全国征文二等奖。散文集《笔走龙源》获第四届辽宁文学奖辽河散文奖。

不知那时的此地叫不叫水泉?水有声音,泉有形状,或者叮叮咚咚或者跌跌宕宕。不知那时的此地是否有欢歌快语的少女,是否有忧郁伤感的少年?二○○六年的深秋,当我站在这里时,庄稼还没有完全收割,玉米直立着比沿途遇到的高出一截,显示着曾经的茁壮。因为万物生长,所以我看不出土地的形状,但黝黑的颜色如同日夜劳作在土地上的庄稼人的肌肤,健硕得给人以无穷的活力。这是一块大面积的平地,我环顾四周,被远山包围着,我站的这块地方又相对凸起,像是站在一个舞台的中央,这就形成了一个气场,我在努力倾听着声音述说灵魂的那份真谛。

一个村子盛产什么,什么就会成为一种气候,爱好也不例外,它喜欢聚堆。因为任何东西都有个延续,耳濡目染,熏染熏陶嘛。建平县朱碌科镇水泉村那个有水的地方俗称“城子地”。是战国、夏家店下层、夏家店上层文化层。相对而居的刘姓一家四辈,在秋后和泥搭屋延续着古老的延续。热情的户主为我仔细讲述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一九七八年至一九七九年,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三足鼎、各种陶片,还发现了大量乐器,有口簧琴、陶埙、石磬等,当然他不认得,这些名词是后来从专家那儿听到的。还有当时盛产的玉米、谷子等其它农作物。户主是个有心人,他还记得七十年代生产队率领社员们从此处取土用来铺垫其它地方,原因是这里的土质肥沃,生长的庄稼比别处高壮且高产,还因为这里的土层比别处厚实,取一些土一是不影响这里的土质,二是可以使别处的土地状况改变,以达到增产增收之目的。
为什么这里的土质与别处不同?没有人知道答案。可挖着挖着,有大量的尸骨呈现出来,有单人独葬的,有几人排列无序合葬的,此地富含磷,土地肥沃的答案不攻自破。而如今这里一马平川,只是还有一处稍稍隆起,呈曲终人未散的意境。有曲就有成曲的载体,于是就有了口簧琴。在这里出土的口簧琴为骨片制成,中间有一条舌簧状骨片,厚不足一毫米,是我国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口簧琴实物。还有埙,为陶土烧制,椭圆形,中空,有吹孔和音孔,此即《诗·大雅》中“如埙如篪”的埙。石磬作三角形,上端有悬孔,是一种古老的打击乐器,古书上有“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此外,在出土的青铜短剑及各种铜制品的中间,还夹杂着用竹、木、革等材料制成的各种乐器。水泉不仅盛产乐器还盛产武器。只要没有战事,音乐是最盛行的事了,人们优雅地伴着音乐载歌载舞,是一天之后最快乐的时光。
最让我记忆在心的当属埙了,它呈灰褐色,上刻有斜形人字纹,是我国东北境内惟一出土的实物。我还想象着那个男子吹埙时的情形,三千四百年之前的空灵飘逸之音犹在耳畔回响。
那个青衫清瘦的男子一直躲在角落里,用捧在手里的埙表达着心迹。声音婉转呜咽,如泣如诉,中调的情绪调节着演奏中高音和低音的频率,像他本身是个不张扬却非常重要的角色。表演中那个男子一直没有感情的变化,是因为他的双手掩盖了他的表情?还是因为演奏的曲调不适合?曲终人散,青衫男子依旧穿着长衫,漫步古墙下等候。他在等候什么?等候什么人?那晚月是残月,“天若有情天易老,月若无恨月常圆”,青衫男子知道等不来他意中的期盼,又捧起葫芦状的乐器,嘴对着上方的圆空,食指按着惟一的发音孔,他运了运气,声音通过埙腔的共鸣漫溢出来。最前面的音拉得长长的,那个他等待的女子听到了他悲切的声音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可她不能违背别人的意志,那样的话她和他都得被人耻笑,她不想让她心上人遭受严厉的惩罚,她要他活着,而这种活对他而言是苟且,不如此又能怎样?音乐还在继续,柳的枝条扫荡在青衫男子的发梢,像一只柔韧的手在拂摸一颗忧伤的心灵,“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声”,男子做到了这点也就无怨无悔了。他慢慢地放下手里的埙,倚坐在那棵每晚月色朦胧中接纳他的母性的老柳粗糙的树干上,残月依然环绕着他和他的思绪,眯起的眼睛始终关注着不远处的老墙和老墙上那扇半掩半开的门,企盼有一条身影飘然而至。这仅仅是他的幻想,也是今天我的幻想。那时的人们或许没有那么浪漫,他们有的只是如何生存下去,他们或许还谈不上感情,他们把感情留给了今天的我,让我无端地因负累而忧怨。
这个距今已有七千年历史,曾一度失传成为千年绝响的乐器,就是埙。埙的性格是泥土的厚重,是燃烧的热情。因为它是泥土制造,又经过烈火的冶炼,它有大地一样的厚德载物般的性格,它没有华丽的气质,可它却有质朴和无法挥发的温度。它的内心世界有着谁也猜不透的深邃、广大,它包藏着宇宙万物,你会从它的声音里感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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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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