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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前的美国社会与政治


□ 郦菁

  美国社会的各种矛盾似乎正在向激进和分裂的倾向移动,但是,依然存在达成新共识的可能。大选本身和大选之后的政治操作都可能成为政治力量重新整合的契机

  2012年是美国的大选之年。民众对金融危机记忆犹新,失业率依然高居8%左右;尽管2011年四季度GDP增长率暂时回升到3%,也不能挽回奥巴马政府的颓势。茶党运动依然在全国各地展开,多数时候与共和党紧密联合;“占领华尔街”运动暂时处于低潮,但很可能复苏。

  虽然各种社会,政治力量尚未最后摊牌以迎接11月的总统大选,但是,阶级、种族和意识形态的裂痕正以新方式纠缠在一起,或隐或显地侵入政治舞台。

  “民权时代”的社会共识

  要理解当下的美国社会与政治,必须回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二战”以后,美国实体经济飞速增长,“马歇尔计划”打开了欧洲市场,纵向一体化的公司组织形式极大提高了效率,物质财富空前繁荣。这一经济成就乃是建立在政治妥协的基础上。一方面,社会各阶级之间对经济和,政治格局达成了基本共识,对利益分配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政治,社会契约;另一方面,国家通过一系列法律和制度层面的安排来实现这种契约。

  美国政治学家雷吉( John Ruggie)将这种政治经济秩序概括为“嵌入性自由主义”( embedded liberalism)。所谓“嵌入性”,是指将市场力量嵌入一定的政治安排,受特定的社会和政治规范所约束。雷吉的本意是要描绘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政治经济制度,特别是国际贸易和国际货币制度,如何在一定的政治框架和协商性多边关系内展开,从而将国内的经济和社会运行隔离于国际市场的巨大不确定性之外,保持相对的稳定性。实际上,“嵌入性自由主义”也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国内经济制度安排的基本特征。

  以美国国内的金融制度为例,当时,金融机构的分工格局和信贷制度基本延续了罗斯福“新政”时期所建构的基本框架。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分业经营,即不同金融机构的功能和服务对象有所区隔,避免直接竞争。投资银行负责一级市场公司债和股票的发行,商业银行主要为公司客户贷款,(互助)储蓄银行和贷款协会为消费者提供抵押贷款,而其他类型的金融公司则供给普通消费信贷。这种分而治之的金融制度正是通过事先的政治和社会契约分配信贷的一种方式,再加上对于存贷两方面利率的控制,保证了所有的社会群体和不同的经济部门都能以较低的成本获取信贷,从而促进经济稳步增长和政治稳定。

  在社会各阶层具备基本共识的背景下,社会运动也在政治上得到了积极反应。种族、性别不平等问题在上世纪60年代不断进入政治议案,催生了一系列立法运动和社会改革,因此,这一时期也被称为“民权时代”。同时,社会福利政策也不断扩张。

  金融化运动与社会共识的终结

  然而,一旦经济停止稳步增长,上述政治妥协方案和社会共识便难以维系。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美国经济陷入滞涨,各个社会阶级和部门都不愿意承担信贷和消费紧缩的后果。即使是政治资本相对薄弱的群体,也因为“民权时代”的社会运动,在政治上并非处于弱势。根据社会学家克里普纳( Greta Krippner)的研究,在上世纪70年代经济停滞和资源约束的条件下,当政府面临不同社会集团的经济要求时,激烈的政治斗争不可避免,无论政府作出怎样的政治安排,都会遭致猛烈的抨击。这迫使政府放弃了推动政治协商的可能,将资源分配交给市场决定。

  于是,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美国在国内经济政策方面展开了一系列重大调整。初衷也许只是解决经济和财政等方面的燃眉之急,但很快产生了重大影响,包括放松对主要行业的管制,大幅度减税,削减财政开支和政府规模,取消或削减社会政策和福利项目,以及一系列金融市场化和自由化改革,等等,从而深刻改变了美国的社会结构和政治格局。

  以金融政策为例。上世纪70年代,在通货膨胀的压力下,美国政府被迫取消了对于存贷款利率的限制,1933年银行法中的相当重要的Q项条款终于走到了尽头。这对专营住房抵押贷款,并且依赖利率管制政策生存的互助银行打击很大。同时,商业银行等其他金融机构不断挑战分业经营的底线,通过各种金融产品的创新来争夺有限的储蓄,追逐更高的利润,打监管的“擦边球”。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分业经营的制度限制已经名存实亡,虽然直到1999年颁布的《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才真正在法律上认可了混业经营。

  在上世纪80年代初,美国联邦政府执行反垄断政策的贸易委员会(FTC)也作出了一系列政策调整,对很多并购案例采取放任态度。这首先引发了银行业的兼并,地方性和规模较小的储蓄银行和贷款机构首当其冲。里根执政时期继而放松了对于国际资本流动的限制,这和当时的美联储主席沃克尔的高利率紧缩政策相结合,使大量国外资本流入美国,进一步促进了各种形式的金融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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