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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梦自己圆


□ 曹明霞

  1
  有一段时间了,苏米兰最怕家庭聚会,她主要是不愿意凑朱玉兰。朱玉兰是她的妯娌,大嫂。大嫂的儿子大力几年前考上了复旦大学,那一阵儿,她在她面前像个躲债的,其实她什么也不欠。不愿意见的原因是她的儿子二龙,没给自己长脸,比大力还大一岁,同时上学,却只考了个技校,现在是油厂工人。
  心高气傲,心比天高,说的是苏米兰这类女人。她们年轻的时候,比丈夫;有了孩子,比儿子;没事的时候,比婆婆。在这三样面前,苏米兰都曾拿过全能。那时,她的丈夫章伟杰是全段最英俊的小伙,人帅,心肠还好,属于全体姑娘都心仪的角色,大嫂朱玉兰当时也在其中。外貌并不占优势的苏米兰胜出了,一举智取好男人!于无声处之中,不显山不露水,苏米兰成功地把章伟杰变成了自己的丈夫。这样的胜利别说在那个年月,就是放在现今,为爱情而胜利,又有哪个女人不认为是人生的最大一注彩呢?爱情胜利,婚姻就有了保障,婚姻顺心,好日子享用一生。
  章世杰,是章伟杰的哥哥,他们兄弟一奶同胞,世杰却长得瘦小,委顿。哥儿俩同时从东北的小县城,被招工到北京的门头沟丁家摊儿,当了铁路工人。第一个月,才貌出众的伟杰就被选拔出来,培训仨月要去当医生了,当医生不但意味着脱离苦力,还象征着另一个阶层。那天,当矮小的世杰看着弟弟走远的背影,并不会吸烟的他,开始抽烟了。还摸出了一整条,递到段长的手上。段长在余下的时间里,安排大家干活,扛铁轨,搬石头,看着没有一截铁轨高的世杰,拍拍他的肩头,说,你小子剂儿太小了,哪里搬得动石头,去库房看库吧。
  库房就是山洞口,里面装的是道钉,铁线,还有炸药。
  世杰凭着他的机灵,也躲开了重体力。虽然这里也很危险。
  不久,伟杰对了象,还领回了东北老家,世杰就有压力了。他是老大,按序排,世俗,他应该先有女朋友,先结婚。而现在伟杰先对了象,看来结婚也为时不远了。世杰是个自尊心强的人,在这一问题上,他也不想落后。但他发现,以貌取人,是姑娘们普遍犯的错误,也是日后她们普遍吃苦头的原因,但没办法,千百年来都这样。男人也如此,比如他吧,自己矮,却喜欢高个子姑娘朱玉兰,朱玉兰有一米七吧,浓眉大眼,在当时是标准的美人。更难的是朱玉兰心里惦记着章伟杰,看章伟杰被苏米兰成功拿下,她心里焦灼的同时也给自己指明了方向:要找就照着章伟杰这样的找!这个标杆儿,对世杰来说,难以逾越。
  世杰想,要想引起她的注意,得另辟蹊径。先天的、老娘给的这堆儿这块儿,第一眼打量就会出局了。现在要加的,是外部条件,比如工作,职位,手中的权力,等等这些身外之物。不然,这辈子也甭想翻身了,别说打动朱玉兰,比她差的姑娘也难以到手。
  从此,烟和酒成了世杰的外交手段。那个年代,烟和酒还是管用的。数九寒天,边塞野外,世杰拎上他的小烧白,炸花生米,跟工段长喝上两口,暖暖胃,也唠唠家常。工段长拍着他的小肩膀说,你小子,有良心,可交!世杰就从洞口的看库员,当上食堂管理员了。同是员,质量不一样,跟炸药打交道,自己危险;跟人们的肚肠打交道,联络感情。世杰自从干上小小的食堂管理员那天起,他能给人们带来的好处太多了,他给朱玉兰的第一个好处,是往她东北农村的老家,托运了两袋子关内面粉。那年头,人们吃馇子脸都吃黄了,朱玉兰的家人吃上了关内的白面。第二个,朱玉兰从此的饭票,不用钱来换,直接从世杰的手里接。女人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思想感情等等问题一应解决。
  她们都进了章家的门,在比丈夫时代,苏米兰是沾沾自喜的。
  
  2
  然后都有了儿子。比孩子时代,苏米兰又明显占着上风,因为她家的二龙,按出生时序,成了大孙子。大孙子二龙,帅得像个小刘德华,那鼻子,嘴巴,越长越硬派,而且嗓子极好,小小的年龄,能飙很高的歌儿。苏米兰的招牌歌曲《老房东半夜来查铺》,被他学唱得惟妙惟肖,一会儿学房东老汉拄棍儿背手,一会学子弟兵梦中憨笑还咂嘴巴……二龙成了奶奶的最宠。奶奶那么大岁数了,不惜力,总愿意抱着他,出去显摆。遇上邻居王大爷,王大爷每每站下来,定定地看,瞧,瞧上一会儿,下结论:这孩子,双耳有轮,必有大福!
  那时候大力也出生了,比二龙晚一年,行上排长,却得叫二龙大哥。这个结果当然跟他们的母亲洞房先后有关,早结婚早得子,苏米兰在这一时辰上也抢了先儿,处处不落后。大力的个头儿像了他爸,略偏矮,但朱玉兰给孩子猛吃,她相信营养的力量,他爸剂儿小,那是摊上了穷年头儿,孩子吃不上喝不上当然长不够个儿了,现在,两人挣钱养一个孩子,再穷,还能穷孩子?朱玉兰相信即使略矮,多吃营养品,长胖了,身壮了,那块头儿也不会小。后来,大力果然瓷实起来,宽加了,厚也加了,高度变化不大,就成了一个小胖墩儿。一个小胖墩儿和一个小帅刘德华比,当然二龙沐浴的爱的阳光要比大力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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