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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从未远离


□ 崔秀霞

  《生长在心中的向日葵》里相濡以沫的爱情让你眼睛湿润了吧?前段时间那棵火红的山楂树是不是也很让你流了些眼泪?

  我知道,唯有你所稀缺的东西才会让你唏嘘不已。今日身处一个物质繁盏的世界,高纯度爱情却成了不可再得的奢侈品,于是你的心情中掺杂一切美好之物永恒消逝的巨大失落,不可抑制却又明知不切实际的渴念,以及一点对于灰色现实认命般的叹息。

  是的,我们承认作为人生底色的生活,是最切实的东西,爱情无从高蹈,终究不能被架空。但是爱情也没有形而下到要沦落为物质与利益的交换品和附赠品。意图鲜明、缺乏纯粹性的关系中,爱情从来不在场。

  民国时代,最流行的爱情模式是革命加恋爱。时移世往,爱情风尚转向,到今天黄世仁辈身价倍增。亦舒师太笔下的喜宝说,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到底还是把爱放在首选,金钱是退而求其次。而他年的喜儿化身今天的马诺们,甫一出场便扬言要嫁给黄世仁,多简明直截的物质女郎宣言,心灵挣扎的步骤一并全省掉。物质女郎们把爱情放到宝马车和房子上,旁边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是附赠品,于是一并照单全收。个中滋味,不过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关乎对生活方式的选择,然而与爱情相隔甚远。纯粹之爱从一开始就在这些姑娘们生命中缺席。说到底,也都是可怜的。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唱甜蜜蜜的理想主义时代毕竟一去不复返。在爱情方面体现出的浮躁,是我们这个时代精神迷失的表现之一端。

  年纪青涩时大家都做水晶梦,而年岁渐长,你开始从“王子公主美好生活”式爱情童话中醒来,并且开始坦然接受这样的事实,爱情只是影像与文字缔造的传说,而你身处一个渐趋爱无能的社会。这种接受的“坦然”令人心酸。后现代消费社会,与爱情有关的种种亦被物质化,化身可触可感的实体被放在天平上反复估量。爱情是往返的幻觉,幻觉终究不可靠,而抱着LV包包的感觉到底踏实。爱情让位于多重选择,而自身退居为婚姻两性关系中末位的因素。物质女郎滋生,恋物多过恋人。

  爱无力成了我们的时代病。

  爱,遂已成稀缺资源。然而愈稀缺,愈贵重,愈令人心生向往。

  饮食男女,再怎么纷繁复杂的人生,直抵本质也不过是这样。人类最深的欲念渴望,就这四个字便可以概括。爱情是与最本质的、最赤诚状态的人性相关的。我始终相信,只要人不灭绝,人性不灭绝,真正的爱情便不会绝迹。只是在愈益芜杂的现实选择面前,其生存的空间被挤占,湮没在荷尔蒙与物质搅浑的汪洋大海里,面目愈益模糊难以被辨认。

  但是爱情从未远离,一直是在那里的,它不言不语,保持着低眉的沉默姿势,不言说,不为自己辩护。只是在并置于你面前的多重选项面前,你选择了别的东西。而你回转头反而说这时代已没了真正的爱情,爱情会多委屈。

  这一切说到底是人的问题,是个人价值观所罹患的病症,不是爱情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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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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