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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史


□ 李晓奇

村庄史
李晓奇

1

无从知道,一个村庄
曾带给我怎样的臆想
阴山与祁连,是粗壮的胳臂
乳汁般的额尔古纳
在母亲宽阔的皱纹间奔跑如飞

你的年轻是一片绿色的草原
多年以前,我用粗糙的双手
捕捉某一些村庄的表情
背靠大地的克力盟
那是阿爸遗失的牧鞭之魂

当我和我的村庄
在一条河流的岸边回归宁静
那些巨大的石砾
生活在草原的母亲
她们给我热烈的拥抱
她们的坚硬使我感动

在那古老而逼仄的村庄
一朵桃花努力盛开
一枚果实悄然形成

2

我是村庄落魄的孩子
包克图,那遥远而明媚的故乡
我用双手植下河流与天空
那蔚蓝的晶莹,是我的新娘
流水一样透明的眼睛

当我成年后,在包克图的马帮

饮下青草一般旺盛的烈酒
我的双脚在骏马的蹄间踏过
我的双颊已石头一般坚硬

许多年以后,在遥远的异乡
我就是那个紧随妆奁
步履蹒跚的老奴
幸福镶嵌在皱纹的深处
盛开一丛隐秘的花朵

呵!我的额尔古纳
母亲肩上这细软的轻纱
她的美丽照映着云间
她的温暖流淌过我的脉络

在马帮,一万里远的故乡
包克图的新娘已经老去
有些幸福
无人能懂

3

关于我的村庄,粮食与亲人
大地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
马奶酒的醇香在炕头荡漾

我的父亲,那高原一般的巴特尔
阴山衬出他古铜色的脊梁
他曾到过草原和沙漠的边缘
他是村庄勇武的图腾

痛苦而坚韧的村庄
围墙外的白桦,祖母的妆匣
一些烂漫的记忆成为家史
你的幸福,等待也如此沧桑

今夜,草原的深处传来呼唤
我那沉默而害羞的兄弟
额尔古纳的流水洗去你的慌乱
马头琴的歌声比你更加多情

兄弟,我也曾挎起弓箭和马刀
大地的内心早已开始萌动
如果希望黎明那温暖的到达
就该在前夜的寒冷中,迅速启程

4

她说那边下雨了
包克图的河水涨高
天气变凉

她说那草原的夜莺已经飞回
草儿鲜美
马儿肥壮

记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割开我陈年的旧伤
洒落一地的是沉默
夜莺,我的美丽之神

她说家中的白马驹已经长大
阿妈妮正在加厚我们的帐篷
白兰花是我的初恋
昨夜我梦见了她

5

我从辽阔的梦中醒来
黑夜是我明亮的眼睛
那无边的旷野如此神秘
仿佛包克图的新娘脉脉含情

当故乡的体温渐渐变冷
炊烟升起在寂寞的清晨
我的幸福像一只吉祥的白鹿
而你的记忆缠满时间的青藤

我要为你写下最美的诗篇
画眉鸟飞翔在草原的黎明

兄弟,我那马背上年幼的亲人
额尔古纳是我们世代的乳汁
祁连山给予祖辈无穷的力量

某一些苍白的日子
当我还在怀念你那勇武的身姿
而你已以奔跑的姿态
为我们躁动的内心
送来平静而温暖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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