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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薰与《诗婢笺》因缘


□ 王玉良

  | 内容摘要 | 中国印画于笺纸的历史久远,在抗战期间应时而产生于四川成都而只印了几百套的《诗婢笺》新笺画,却是几乎集当时中国名画家参与的奇事,尤其是极少参加“雅集”的庞薰先生也加入“设计”行列,且以极独特的艺术手法而取得了笺画形式的特有效果。
  [关键词]庞薰/诗婢笺/笺画/唐风
  特殊的历史时期会因不同于常规的条件和需求而出现特殊的产物。抗战后期,在大后方的四川,流传于文人雅士间的“诗婢笺”新笺画就属于此类。
  庞薰与《诗婢笺》因缘图片1
  《诗婢笺》的产生和庞薰先生所作的两幅画笺的发现是一段饶有趣味的事:
  十多年前,笔者偶然得到一卷绫面线装,由西南师范大学徐无闻先生编纂的《沈尹默先生入蜀词墨迹》,阅至卷后,见徐先生详述沈尹默入蜀词的由来以及书法价值,顺便提到了书此笺纸为成都“诗婢家”所制,而笺画作者多人中,竟有吾师庞薰先生大名,十分意外。通篇阅过后,未发现沈墨迹中有用庞先生稿所印纸笺,但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后在甘肃一友人家欣赏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谢无量书法》集中,有一页诗稿书于一幅以唐仕女头像为底纹的笺纸上,其画风极类于庞先生风格。急遍阅全卷后终于又发现印着庞先生名款的另一幅,真是喜出望外。
  在20世纪80年代初,台湾出版的《艺术家》中曾刊载徐悲鸿前妻蒋碧微所收藏,由其时与徐蒋往来之名流们为蒋所作的书画册页,其中一帧唐仕女头像,峨髻秀鬟,雍雅腴丽,为庞先生手笔,极具特色,故过目不忘,而诗婢笺中之一幅,造型较类于蒋所收藏。
  在编辑庞先生作品集时,我力主将此二笺纸列入其中,因为它们不仅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而且是实证了抗战时国统区文艺界活动“逸事”的特殊文物。
  谈《诗婢笺》之由来,不能不涉及产于四川夹江的“夹贡”纸、“锦江笺”和“薛涛笺”。
  蜀中多产麻纸、竹纸。据唐代李肇《国史补》卷载,便有“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七种之多。以用途来分,有笺纸、法纸等。“夹贡”制笺古已久之,名扬天下。在元代费著所撰之《蜀笺谱》中言:“广都纸有四色:一曰假山南,二曰假荣,三曰冉村,四曰竹纸。皆以楮皮为之,其视浣花笺纸最精洁。凡公私簿契书卷、图籍、文牒,皆取给于是。”1933年,鲁迅先生倾巨资重新刻印《北平笺谱》时,就专写信与郑振铎,力主依古制用“夹贡”而不用宣纸印笺谱。
  1920年,郑次清先生首创“诗婢家”笺纸店,其店名取自于《世说新语》卷四“郑玄家婢女皆读书通经”之典故,崇文敬典之衷,由此可见。至于蜀中郑家是否与后汉山东密州之郑玄有嫡因吾未考,不能妄言。
  但真正的“诗婢”非仅指通经的郑家婢,还有后来中唐的才女薛涛,和她那名闻天下的“薛涛笺”。涛因贫入乐籍为伎,其诗名著,常与其时名诗人白居易、元稹、杜牧等唱和往还,但身微不由己,时被藩镇召令侍酒赋诗,虽有“女校书”之佳名而实为“诗婢”。薛涛因好为律绝小诗,因纸幅大,书诗长而有剩,乃遣纸工造制幅面款式合其应用之彩色小笺,时人名为“薛涛笺”。
  薛涛笺是什么样子,其说不一,但一般为红色则无疑。薛涛在寄与其诗友兼相知元微之(元稹)诗中曾言:“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虽“红”“碧”为对仗句,但应该不为虚言。有人说为深红色,难以使人相信,因为薛涛在赠杜牧诗中曾有“双鱼底事到农家,扑手新诗片片霞”的句子。“片片霞”应为浅红或淡红,而不应为深红。在薛涛之名作《十离诗》之二的“笔离手”中有“红笺纸上撒花琼”之句。大概是说淡红纸上并有花纹或撒色片,类于今日之“撒金笺”之类。明代宋应星也说:“四川薛涛笺,以芙蓉皮为料煮糜,入芙蓉花末汁,或当时薛涛所指,遂留名至今。其美在色,不在质料也。”(《天工开物·杀青第十三》)
  以上文字说明“诗婢笺”名号也是应该与薛涛有些关联,是蜀中郑家借古典附雅意,相沿定名,为一纸制品牌而已。虽同属为“笺”,但前者与后者内容却根本不同,前为有特色之纸制品,而后者却可称为艺术品,或者可以说为复制性的美术品。因为其属于以画稿作为底纹而构成独立的画面,源渊之久远,诚如鲁迅先生在《北平笺谱》序中所言:“镂象于木,印之素纸,以行远而及众,盖实始于中国。”是属于“国粹”,是依“雕缋精绝”的套色水印而成为独具特色的中国印刷方式。
  《诗婢家》在20世纪40年代的主人郑伯英在笺后记中记述了新版诗婢笺的原委和新制笺的产生经过:
  “古者削方连札,取用铅刀,重滞难行。乃有缣帛及蔡侯造纸,所便实多。然质文递嬗,由朴而华,敷采成彰,制笺以起。论其源流,实肇西蜀。素而为绚,文以及远,鸾笺十样,文史足征。其最著者有薛涛笺,传南北播之声诗,庵粉彩霞,由来尚已。李唐而还,辽金迭弃,中更衰乱,蜀由多故,制笺之事,莫得而闻。其后虽有博雅好古之士,运其巧思,自为款度,付之良工。然吾蜀僻在西陲,文物后于中原,重以道路险,山川间阻,笔研之资,多藉江南、河北负贩而至。以余所闻,如荣宝斋、涵芬楼诸作,其雕缋精绝,实堪爱赏,而先蜀故物则没焉无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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