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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一菩提


□ 林美兰

  英雄哦,是一副性急的热心肠。他做事很有意思,往往一下就直奔主题而去,动作又快又利索。

  凌晨4时火灾发生时,熊叔叔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叫醒自己的妻儿和岳母,刚刚逃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时,却发觉楼道里没有一个邻居逃出来。危险在即,他不敢片刻迟疑,直接冲回楼道,用力猛敲邻居家的门,大着嗓门呼喊:“起火了,快跑!”此时他身后的大火不断蔓延开来,红光闪闪,温热炙人。隔壁邻居夫妇正睡得香甜,一听见熊叔叔叫喊,连忙提着衣服跑出房子,终于各自捡回一条命:另一个邻居听见起火的喊声,以为是谁家遇窃喊人帮忙捉小偷,不紧不慢地一开门,才发现大火即将要封门,赶快唤醒老婆孩子慌忙逃出火场。心急如焚的熊叔叔此时才冒着浓烟跳窗逃离,然而天下竟有此等怪事,等他撤离险境时,才发现岳母、妻儿还在火海之中……

  “我分明带他们逃到楼梯口的呀!”在纷乱的人群中,这位50多岁的老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格外地响亮:“不要拉我,我要去救他们出来……”但大火此刻已无情地封锁所有的出入口,冲进去只能是白白送死,邻居们紧紧地扯住他

  熊叔叔是茶乡安溪人,在一家水泥店帮人卖货。30年前到城里做工就住在这栋老宅的阁楼上,和邻居关系也都很和谐。一群人搀扶着老汉,轻声细语地安抚他。可在守灵时,他摇头捶胸,要死不活地哭喊:“是我对不起你们呀,是我不对呀……”他看着死去的妻子,想起曾经的往事便捶自己的头哭嚎:“这辈子我欠你,老天爷惩罚我到来世时,务必先要找到你,我下辈子仍跟你过。呜呜呜呜……”一阵阵发自内心极度悲哀的倾泻,真叫旁人为他心痛……

  社区的领导王大姐想:在死难的魂灵面前,有人哭总比有人笑好,就让英雄哭个痛快吧!可大叔执拗地不让安排下葬事宜,在停尸房不吃不喝苦苦守了三天三夜。更恐怖的是,大热天三具尸身已开始腐烂散发阵阵臭味,旁人都捂着鼻子闪边了。这时大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处置:一头是救人的大英雄,一头是入土为安的卫生大问题。这时火葬场风风火火地派来一位医学博士,与大姐一起商量要如何如何。于是,大姐帮忙搀扶着熊叔叔,医学博士迅速为他打一剂“强心针”,一会儿,熊叔叔就昏昏欲睡了。

  熊叔叔只感觉自己肩膀上长出一副翅膀飞了起来。飞到一个神奇的、几乎触手可及的、能亲吻到湛蓝若洗天空的村庄:四周风景奇特,莽莽群山,远古的“石兽”、奇诡的山洞,高耸入云的异树……不愧是“云雾村”,轻云漫溢,薄雾弥绕,果然云遮雾障,在山腰间就能隐隐约约看到远远近近矗立着许多老式村屋,依着梯式的山形建造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薄雾好像忍者一般,一会儿突地从山后冒出来,一会儿又突地把房前屋后环绕,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飘渺,整个村庄在雾气的陪衬下显得仙气凌然,气度非凡。他飞到一棵枝干高大、笔直冲天、鲜翠欲滴的榕树下,忽然一下清醒并憬悟了: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家乡啊!老汉站在与他年龄相当的大树下身心回归到大自然,心情愉悦了,渐渐模糊了以前曾经的天大悲哀与极大痛楚……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一切焕发生机。后来熊叔叔从家乡回城里,就像生命再生般重建了家庭。那天医学博士给他打的是新型“致幻剂”:世界需要你。

  实习编辑/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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