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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退的青山


□ 任启光

  一

  我喜欢踱步,喜欢独自踱步。在斗室,在向隅,在林间,在溪畔,在花径幽曲绿茵谧道……趁花朝月夕之时,乘天空地清之际,静静地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梳理搁浅经年的往事,这是一席美餐珍馐,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甘甜中有精美,苦涩中有惮悟;这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连续剧。

  红尘滚滚脚步匆忙,白衣苍狗世变无常;从青葱岁月到枯黄季节,几多豪情几多梦想。我站在人生的河畔,追逐已逝的浪花,回眸远退的青山。想当年,风虎云龙金戈铁马,“我以我血荐轩辕”,我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送别了那个沸腾的伟大年代。那是“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歌声最响亮的日子,共和国在28响的炮声中诞生了,那年我5岁。年轻的共和国挽牵着我呵护着我引领着我走进漫长曲折的人生隧道;童年的天空变幻着日月的轮印季节的浪漫风雷的轰鸣;阳光雨露霹雳闪电把我一步步带进岁月深处。感恩岁月馈赠我生命的营养,正是轰轰烈烈的三五反运动,波澜壮阔的农业合作化高潮,惊天动地的大跃进号角和遍布全国的炼钢炉火,浇灌了我抽叶拔枝的青苗,催熟了我少年的心。

  1962年是我生命之树最重要的一道年轮,是我生命之书最重要的一页,在这一年,我因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参加了人民解放军,那是一段如火如荼的钢铁岁月,是我人生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在部队这所大学校,晚风纯净清爽,歌声嘹亮铿锵,战友之间亲密无间,那段火红的日子夯实了我人生的基坝,上足了我的人生发条,艳丽了我的生命底色,启迪了我万里远航的帆。

  曾记否?在那阴冷的日子里,清浊混融忠奸难辨社会颠倒人格异化价值扭曲心理病变“我哭豺狼笑”“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举国上下,人人都在荒诞环境中做着荒诞的事情,人们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谁也看不清读不懂说不明道不白当时的盲目行为。我对此深有体会,我在部队“三支两军”长达10年,我是陆军却到海军实行军事管制,其荒唐滑稽悲哀可见一斑,这10年消耗在我人生的黄金季节,我殚精竭虑收获的却是秕谷陈糠。那段风干的历史,那场心灵的鞭挞,是用血泪和痛楚书写在共和国发展史上的一曲悲歌,是一条从混沌到清´、从狂热到理智、从荒诞到大觉的荆棘载途,它既有板结的废墟、苦涩和殷血,又有留给后人的思考、憬悟和追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炎黄子孙千秋万代应牢记那段沉痛历史。

  当共和国大梦醒来时我已届不惑。共和国抖落身上的尘埃擦掉身上的血迹,为实现中国梦拨乱反正求真务实,进行经济改革,率领全国人民信心百倍地沿着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阔步向前。我也紧束行囊,磨掉内心的锈斑掸尽脑中的阴影,重擎心灵的旗帜义无反顾满腔热血地与共和国共筑中国梦。

  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转眼30年过去,我已到知天命到耳顺到从心所欲不瑜矩的岁月。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撵旧人。共和国正是在代代先人前赴后继的接力下得以发展壮大。我虽倦翼归巢,但未泯最后一息,仍坐拥一片春光。独居室内,安心守望,为先人祭祀,为后人祈祷,衷心祝愿共和国日益壮大富强。

  二

  人到老年,大多数眼花耳聋手脚不便,多有“耄期倦于勤”“耄而无为者”之感,我却做个快乐大仙。

  快乐之一是摆脱“百门之苦”。人生旅程由“门”组成。一生穿越多少门限无法计算,入托门、上学门、工作门、结婚门、生育门、领导门、同事门、群众门、名利门、廉洁门、事业门、生死门等。门门非勤勉不能自善其身,非苦励不能修其正果。世间万苦人最苦。齐白石老人说曾说过,一生只愿做闲人,这句话对我来说曾经只是一个奢望,想当年,为生计所迫为信仰所累为名利所绊为养家糊口所遣,风雨兼程殚精竭虑,未敢有半点的懈怠,何谈闲字!如今退休方觉白石老人这句话的丰富蕴涵,现在的我说话办事无须瞻前顾后斟字酌句,无须怕担风险担心被人抓小辫子,无须看人脸色患“权力恐怖症”。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说就怎么做,不伪装、不违心、不自欺、不吞吐、不遮掩。退休前,不管室外是雨是风,是冰是雪,该起床就起床该赶路就赶路,风风雨雨日夜兼程,未敢歇脚止步。如今刀枪入库,卸甲身轻,如陶翁居桃花源,似侯李驻松风阁,远离世尘,闲云野鹤,我行我素,无所绁绊。随意看点闲书,想点闲事,写点闲文,抑或喝着闲荼,伫望窗外,看风驰电掣的轿车,琢风雨中脚步匆匆的人群,此等画意闲以视之何乐不生?可以独步晨光下或柳堤上独享迷醉,或结伴泛舟垂钓池边,席地盘坐纵论天下……岂不乐哉?

  快乐之二是尽兴张扬个性。我从小酷爱文学,早在十五六岁时,在校报、县报发表过短文被人誉为“文成舞勺”,参军后常有文章见诸报端被称为“战士作家”,当作家是我平生之愿(上初中时就如此填写)。然而,参加工作共五十年,供职于军界、政界和商界,文学创作心有余时不足而被长期搁置。退休后,离开了官场,时间支配权回归自己,个性爱好尽兴张扬。我捉笔开砚登临文坛。从2005年至今,我已完成四部长篇一部诗集和一部散文集,作品多次获奖,还加入了山东省作家协会和中国散文学会,圆了少年作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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