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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房


□ 郑建华

郑建华

  王涛做生意赚了钱,买了套海景房,四室两厅两卫,几年住下来,心肝肺肠子腰子肚子都住得的熨熨帖帖。王涛又攒了一笔钱。这年头有钱还是买房实落。

  王涛依歪床头,泡一杯崂山绿茶端着玩着品着,目光散了吧唧的看窗外,正退潮的海水围绕着两块礁石,忽儿埋了,忽儿又露出,渐渐地埋不住了,露出一大一小两块礁石,大的长窄,小的椭圆,猛一看像在海里安了个“!”王涛没这么有文化,是儿子王沛然说的。儿子还说,这两块礁石窄长的像台湾,椭圆的像海南岛。王涛仔细端量端量,嘴上不说,心里佩服起这小子,真他妈的像。看来这小子是个读书的材料。

  王涛又琢磨对门邻居了。

  王涛搬来五年多,对门801户人鬼不见一个。好好的房子白白空着也不租也不卖,钱哗哗地淌,真不是个过日子的主儿。交物业费时,王涛装作有一搭无一搭的问经理:我家对门801住的什么人物?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家倒好首尾都不见?他交不交物业费?

  物业经理满脸堆笑地说:不交。空闲好几年。王涛咂摸着嘴说:有朋友托我打听打听想买下来跟我搭伙做邻居,帮帮忙,查查怎么和这家联系?

  物业经理更笑得看不见眼珠说:联系不上。好多人都来问这套房了。王涛眼睛睁大了一圈:嗯?都谁问啊?

  物业经理把笑容减了一圈:你们单元就有两家。901来问过,701也来问过。

  王涛心下大明,原来惦记这套房子的人真是大有人在啊。901,701加上自家802,正好摆了个军棋里竖“品“字形地雷嘛。这说明什么,说明英雄所见略同,说明这房子抢手。

  王涛从此惦记上这套房子,闲来无事就琢磨琢磨。平时进出门也有了心事,站801防盗门前歪着脑袋听听有什么动静,能有什么动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生意一松,王涛请了一顿饭,鲍鱼海参上了个全,托朋友去了趟市房屋交易中心,查查801到底什么来头。到底是海参鲍鱼使了劲,很快朋友打听出结果:房主叫张伟,身份证是广东深圳的。一次性交的款,记下一个手机号,打了,是空号。

  线索断了。估计901和701也走的这个路数,算是走到天涯海角死胡同。然而,王涛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他不相信锅腰子直不起来,这条路走不通,还有下条路能走。

  只要在家,王涛都会留意对门动静,长此以往,习惯成自然。每次进出家门,王涛都瞅着对门叨叨两句:不管是大哥大姐小妹小弟大侄子大外甥,你们显显像,出出影。我就一个意思,房子别这么空着,说个价,卖给我。你也方便我也方便。将来儿子结婚当新房再没有这么方便的了。可是嘀咕归嘀咕,801死活不显像。

  有一天,生意上有个急事,王涛赶早班飞机去机场。凌晨五点就收拾停当,拖着拉杆箱出了门。一出门,一咳嗽,楼道的感应灯亮了,王涛伸手习惯性地去按电梯显示键,眼看就触摸上了,王涛的手突然像被烫着似地“呼”地抽了回来,心脏”别别别”一阵说不出滋味的轻跳。

  电梯楼层显示板上豁然亮着一个“8“字。

  这就怪了,8楼只住着自家,对门801空房没人住。而王涛一家,儿子高三住校,老婆从昨晚8点和自己溜达回家就没出过门。半夜三更是谁上8楼?王涛瞅瞅对门,侧耳听听,鬼动静也没有。闹了妖了?怎么个情势?王涛愣愣神,再一看时间拖不得,疑疑惑惑进了电梯。

  出电梯间,出单元门,王涛边上车边朝楼上看,咋暖还寒,整个单元只有自家的灯白刺刺亮得扎眼:去它娘的,兴许那个小子半夜喝大了,瞎按着玩的?

  从此,王涛晚上应酬回家又多出个毛病,停下车,往单元门走时,会仰脸瞄瞄801的窗户。每回都是黑黢黢的。王涛就骂:真他妈的遇上犟眼子了。

  又一晚王涛喝大了,趔趔趄趄的被人送回来。夜深了,下了车,送他的人要扶他上楼,他不从,人家就走了。往单元走时,王涛下意识又仰脸朝801看,咦?窗上有一层模模糊糊的光,土黄色的。王涛一个愣怔,酒醒了两分,再定眼一看,土黄色的光没了,晾台黑糊糊,窗户也黑糊糊。王涛揉揉眼:看马糊了?出现了幻觉?歪歪斜斜的乘电梯上到8楼,借着酒意拍打801的防盗门喊:有人吗?有人言语声儿,老子想买这套房。801纹丝不动。

  第二天酒醒,别的事忘了,这事反倒没忘。一想就乐。王涛挖苦起自己:都醉成八带艄了,还能不看马糊?幸亏看成土黄色,要是看成金黄色还不发大财了?别房子没捞着,落下病根儿就不合算了。至此,王涛关注801的心劲便弱了几分。进出家门,记着就瞅候两眼,不记着就算了。

  有一天老婆带回来个消息,说她和楼下701的大白脸女人拉呱,大白脸女人问老婆:你们对门住着,见没见801的人?老婆摇头也问:你们住楼下,没听见楼上有动静?大白脸女人直晃头说:真滑稽,这么好的房子白白空着让人怪心疼的,租出去一年也十三、四万。老婆敷衍着:谁说不是,咱小区的房子升值升到一平米快两万了。大白脸女人说:我真想买下801,做个复式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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