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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金滕》新研


□ 彭裕商

  清华大学藏战国简书《金滕》篇见于传世本《尚书》,该篇原有篇题“周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但内容与传世本《尚书·金滕》略同。①为行文方便,本文从整理者所定,仍称该篇为《金滕》。

  清华简本《金滕》在内容和文句上都与传世本《金滕》有些出入,其中最重要的是简本与传世本在纪年和文本性质方面的差异,涉及这两个方面的研究和讨论,学术界目前主要有以下一些成果。

  李学勤认为简本《金滕》没有传世本中涉及占卜的文句,而《史记·鲁世家》所引该篇则有这些内容。由此看来,清华简与传世本《金滕》应分属于不同的流传系统。李学勤还认为传世本《金滕》记周公居东二年与《诗·东山》所云周公东征三年不合,“现在清华简的这一句不是‘二年’而是‘三年’,就恰与东征一致了”。②刘国忠《清华简<金滕>与周公居东的真相》一文,主要对清华简本《金滕》的纪年进行研究,文中回顾了自宋代以来学者对传世本《金滕》篇的疑问,及与之密切相关的周公居东、周公东征等问题的讨论,最后认为清华简《金滕》所记周公居东的时间为三年,正好与周公东征三年相合,因而篇中的“周公居东”应理解为周公东征,而清华简《金滕》的记载优于传世本,“在很大程度上替我们揭开了周公居东的历史真相”。③此外,刘国忠还另行撰文,对简本篇题中的“周武王”称谓进行了研究,认为出现这样的称谓应是其抄写者为楚人所致,其目的是为了与“楚武王”相区别。④冯时《清华<金滕>书文本性质考述》一文,主要对清华简《金滕》的文本进行研究,文中将简本《金滕》与传世本相对照,举出两者之间的主要区别共五点:1.简本增写谥号;2.于祝文,简本直书武王名;3.简本缺少周公“乃卜三龟,一习吉”的占卜内容;4.简本有明显的说经内容;5.简本自有篇题,与今本有别。文中对所列五点逐一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讨论,结论认为简本脱胎于《尚书·金滕》,并作了必要的省简说解,不是《尚书》原典,而是旨在弘扬周公德行的《书》教之作。①

  此外,还有将清华简本与传世本相对读,在文字及训释等方面所作的一些研究和讨论,其间也偶有涉及纪年及相关史实者,但均系简单发表意见,并非就这一问题作专门的研讨,②于此不一一详述。

  笔者以为,《金滕》篇纪年关涉周初一系列重大史实,而文本性质的研究对于论定简本和传世本所记史实的可靠程度至为重要,故本文拟在这两方面作一较为深入的考察,以冀对学术研究有所裨益。由于纪年关涉周初史实,故本文的讨论即从纪年开始,然后论及文本方面的问题。

  一、清华简《金滕》的纪年

  大家知道,传世本《金滕》记武王有疾和周公居东的时间均为二年,而清华简本则均为三年。考以相关载籍,清华简的纪年与之不能相合。

  《尚书·多方》云:“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可知该篇作于成王践奄归来之时,篇中周公代王宣命,提到“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即仲几父簋“诸侯诸监”之监,此指管叔等“三监”。古书记载,武王克商后,派管叔、蔡叔等监殷臣,称为“三监”。③三监的设置在武王时,可知自武王克商至此成王践奄归来,其间总共才五年,则清华简《金滕》武王有疾和周公居东两处相加为六年的纪年明显与古书不合。对此,本文分别对该篇两处纪年及相关问题作了如下的考察,以期弄清其真相。

  (一)武王克商后的享年

  武王克商后的享年,历来说法不一,有二年、三年、六年、七年、八年诸说。④据上举《尚书·多方》文,六年以上诸说均不足信,故这里主要讨论二年、三年两说孰者更为合理。

  二年说除今本《金滕》外,还见于以下诸书:如《史记·鲁周公世家》:“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集,武王有疾,不豫。”⑤《周本纪》: “武王病,天下未集……武王有瘳,后而崩。”⑥《封禅书》:“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⑦《逸周书·作雒解》:“武王既归,乃岁十二月崩镐。”①

  《史记·周本纪》在武王瘳后紧接着就说武王崩,从语气看,武王应崩于瘳后不久,与《封禅书》记载相合。《逸周书·作雒解》“乃岁”孔注为“乃后之岁也”,即克殷后的第二年。唐兰读乃为仍,再也。再岁也是第二年。②这些典籍都说武王死于克殷后第二年。《尚书大传》说:“周公居摄,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伐奄、多方。”③《尚书大传》记克殷在成王二年,践奄在三年,再结合上举《多方》“臣我监五祀”的记载,武王也死于克殷后第二年。

  以上文献所记彼此相合,如以武王克殷后三年方去世,则势必要将践奄移至成王二年方能与《多方》所记“五祀”相合,但成王二年践奄自古无此说法,也没有能与之相互佐证的其他文献记载,并且又与成王二年伐殷同年,而《多方》记成王践奄归来才五月,这样就没有前此平息武庚、三监之叛的时间了。因此,传世本《金滕》记载武王克殷后二年有疾较清华简的三年为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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